含约百分之二的无机盐,蛋白质,乳酸的液体还是逃了出来。安渡眼前变清晰了不少,但他顾不上擦拭眼泪,趁着短暂的明朗拼命记住何夕的样子。
“那我可以抱你吗?”
“不行。”
“真的不行吗?”
“不行。等你冷静下来再说。”
何夕轻拍了一下安渡的脑袋,转身离开了安渡的办公室。
后来的两天沈书淮和何夕看到安渡都忙不迭地绕道走,并且默契地没有问彼此原因。
安渡也不恼,就好像那天的失控根本不存在一样,神态自若地跟大家打招呼,分饼干,做研究。何夕还是跟安渡做一些正常的工作交接,不过说的闲话没有以前多了。
但何夕总觉得安渡今天早上的时候笑得很奇怪,像是藏了什么秘密似的。
直到那天下午安渡笑眯眯地把何夕叫进量子成像舱,说是有重大的发现。何夕紧张地跟着安渡走进那扇门,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量子成像舱内,幽蓝的全息光幕取代了实体墙壁。空气被电离出淡淡的臭氧味,闻起来像暴雨过后的旷野。
何夕站在主控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核心腔室的三维建模图。那个原本平滑如镜的环形结构此刻正在承受极限压力测试,屏幕上,代表能量密度的曲线疯狂跳动着。
“这是……”何夕屏住呼吸,不敢确认内心的那个设想。
“对,是曲率引擎。”安渡点点头道,神态自若。“我昨天实验成功了,想给你看一下!”
“注入反馈回路。”通讯器的声音传来,安渡正趴在机箱底部,手里捏着一根光纤跳线。
“准备读取对跖点相位。”机器继续冷冰冰地播报着。
安渡朝何夕招招手道,“你来按这个按钮吧!”
何夕心砰砰直跳,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回车键上。他太熟悉这个瞬间了,这是父亲何远洲图纸上标注的“死线”。原版图纸上,这个坐标被画错在左侧三十毫微秒的位置,导致整个舱室瞬间被烧毁。后来在监狱的墙壁上,父亲用指甲刻出了修正后的位置,那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坐标。
“对跖点接入,确认?”
何夕按下确认,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
屏幕上的光晕开始旋转,加速,形成一个极其复杂的双纽线结构,如同一个被无限拉长、又自己缠绕起来的”8”字。两团光斑沿着这条轨迹疯狂追逐,速度越来越快,直到肉眼几乎分不清谁是谁,只剩一片连续流动的光晕,如同两条互相咬着尾巴的鱼,在水里转出一个发亮的漩涡。
“快到了……”安渡的目光紧紧锁在主屏幕上,声音放得很低,跟怕惊动它们似的。
“平衡了。何夕,看好啦!”他转头朝何夕神神秘秘地笑了笑,果断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嗡……
成像舱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全息投影里的双纽线瞬间被点亮,无数条光线从那个对跖点迸发出来,严丝合缝地嵌入了整个腔室的结构中。原本疯狂翻滚的曲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抚,瞬间舒展开来,所有的毛刺和噪点都消失了。
全息图景中,两个光点骤然亮起,一明一暗,如同两颗宇宙的心脏在腔室两端跳着同一支舞。
光明登顶,黑暗沉底;黑暗吞噬一切,光明在另一极重生。
那是传说中的对跖点。
何夕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忘记了眨眼。腔室中央,原本只是理论模型里一个抽象的几何概念,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