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实验室的门禁感应到沈书淮的ID,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她刷卡进去,实验室里一如既往的冷,安渡正蹲在一台干涉仪后面,半个身子埋在打开的机箱里,脚边散着几颗细小的螺丝。
听见动静,他慢吞吞地探出头,脸上沾着一点防冻油的污渍。
“呀,书淮?”他看见来的人是沈书淮,愣了一下,随即一笑,把叼在嘴里的螺丝刀拿下来问,“B7那边出问题了嘛?”
“嗯。”沈书淮走过去,把手里的电子板放在控制台上,屏幕朝向他,“第三相位的谐振点从昨天下午开始漂移。”
安渡接过电子板,眉头微微皱起,看得专注,手指无意识地在板子边缘轻轻敲了敲。
“参数我没动过的啊。”他抬起头看向她,眼神不像是撒谎,“供能曲线一直很稳的。”
“但事实就是稳不住啊,误差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了。我得知道原因,不然没法签字验收。”
安渡转过身,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切换成密密麻麻的代码流,绿色的字符向上滚动。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低频嗡鸣和键盘敲击声。过了片刻,安渡忽然停下动作,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他的目光在屏幕上某个点上定住了,神情有瞬间的凝滞。
“怎么了?”沈书淮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
“啊,没什么呢。”安渡收回手,神色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只是眼底藏着一丝疲惫,“可能是反馈回路出了点小故障吧。我看看日志。”
“安渡。其实你在输送能源是吗?”沈书淮的话语突如其来地劈过来,饶是安渡也脑子一嗡。
他花了几秒重新挂上笑脸,“呀,裴铮跟你说的对吧?你们关系真好!欸对了,你们是怎么熟络起来的呢?”
沈书淮冷哼一声,随后开口。“呀,何夕知道吗?你们关系真好!欸对了,你们是怎么熟络起来的?”
“我知道你是冲着谁来的。对,像我跟你哥哥一样熟络起来的。沈书淮,我跟你说声道歉。”
安渡敛起笑容,眼神空洞,手指在键盘上漫无目的地滑动。
“我不用你的道歉。我只想问你,我哥哥到底是为什么死的。”
“……沈书淮。你说,大家都认为一命换一命是吗?”
“什么意思?”
“永生系统绑定的生物密匙是我的神经信号,如果我要切断永生,就得输入死亡指令,而且必须是主动。你不是恨我害死你哥哥了吗?没关系,你配合我结束永生,我会偿命,你哥哥的理想也可以完成。你稳赚不赔,前提是你加入我的阵营。你同意吗?”
“我凭什么信你。你用这套话术哄骗过多少人?”沈书淮冷冷地开口。
“我说的无半句假话。”安渡木然地与沈书淮对视。“我有高精度测谎仪,你可以拿来试试。”
“永生系统绑定生物密匙,需要建造之初就埋好。你难道那个时候就有这个想法?我是不信的。”
“对。我一直都有这个想法。我是它的发明者,那我就应该是它的唯一的终结者。”
“疯子。”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你也没得选不是吗?还是你想下去陪你哥哥了。”
沈书淮瞳孔骤然缩小,双手用力地往桌上一拍,“安渡,别以为我怕你。你用各种手段绑架了多少人?我哥?裴铮?何夕?还是还有一堆人?我告诉你,我沈书淮活一天,就死死地盯着你一天。”
安渡顿感疲倦万分。
绝望这东西,起初是尖锐的,像针扎,刺刺地疼。后来慢慢地钝了,变成沉甸甸的碑,压得人连叹气都嫌费事。
如果说自己是撒旦,又显得太伪善;如果说自己是上帝,又显得太罪恶;如果说自己是傀儡,又未免做的太多;如果说自己是殉道者,又不免反思一切其实皆因自己而起。大家都迫不及待地跟自己表达着什么,却没有人真正愿意听他说……真话。
“欢迎。但我真心劝告你别恨错了地方。本质上我跟你不是在做同一件事吗?把滤波模块放地上就行。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