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必须死,自己死了才能彻底毁掉永生系统。
————————————
何夕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从实验室带出来的手表,指针指向五点十分。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何夕说道。
安渡从书桌前站起来,把帆布袋拎上。他们走出那栋楼。天快亮了,东边的地平线上有一道很细的橘红色的光带。
废铁区的天亮和环带很不一样。环带的天亮只是穹顶投影的亮度切换,它均匀平滑,但没有温度。而废铁区的天亮是真切的光从地底下长出来,灰白且带着野性。如果非要让安渡选一个的话,他一定会选那个真实的,而不是完美的。
“我们必须在六点半之前回到环带内层的第一道安检门。早班换岗的时间是六点四十五,如果他们在那之后才被系统记录到进入,日志就会产生一个无法解释的时间差。快!我们快走!”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但每一步都更紧张。天光开始泛白,光从地平线那边漫过来,洪水一样,不紧不慢地淹没一切。废铁区的轮廓在光里逐渐清晰,坍塌的楼房,黑洞洞的窗户,裂开的路面。
然而清晰意味着暴露。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看到他们,或者军方巡逻队提前换岗……后果不堪设想。
安渡跟在何夕的身后,一路小跑,呼吸声越来越重。他在实验室里每天坐十几个小时,体能根本撑不住十公里的往返,但他不能停下来。何夕注意到了安渡的吃力,放慢了半步,让安渡跟上他的节奏。
天快亮了。
安渡忽然绊了一下,他没注意到路面裂开了一道缝,脚尖直直地卡了进去,往前踉跄了两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何夕转过身,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把他拉起来。
“你还好吗?”何夕关切地说。
“没事没事!不用管我。”安渡站起来,看到膝盖上的裤子磨破了一小块,继续奋力奔跑。
何夕看着他的背影,停了一秒,然后迅速追上去。
太阳露出地平线四分之一时,他们终于站在通风管道出口。何夕先钻进去,爬得很快,安渡紧跟在后面,膝盖压得生疼。
太阳露出地平线二分之一时,他们从管道另一端钻出来。
太阳露出地平线四分之三时,他们站在最后一道安检门前,何夕从口袋里摸出门禁卡,手止不住地颤抖。
太阳升起来时,门终于开了。
安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突然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你不紧张吗?”何夕不明所以地问。
“有你在我有什么好怕的。走吧,我们回去吧。帮我给郑主任请个假,说我病了,我要睡一下。”
走廊尽头的穹顶已经亮了,安渡久久地凝视着那道光。
“何夕。”安渡突然叫住他。
何夕不明所以地回头。
目光落在何夕嘴唇上的时候,安渡的身体擅自做了个决定。
他直直地撞了上去,像走路没看前面,额头撞上了门框。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磕上嘴唇,牙齿碰着柔软的东西,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两个人的鼻尖挤在一起,四目相对,何夕衣领上的洗衣液的味道令他一阵眩晕。
那个吻持续了大概两秒何夕就把他推开了,转身急匆匆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