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安渡一走何夕就把那张便签撕了,扔进抽屉最深处,然后他坐下来继续校准温控单元,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不希望成为下一个“渡鸦”,也不希望会有下一个何夕,人要学会及时止损。
之后几天他没有再独自去过安渡的办公室。
巡检表上的签名他还是每天扫一眼,但他不再在那个名字旁边画只有自己认得的记号。
午饭时他端着餐盘扫了一眼安渡常坐的那张桌子,脚已经习惯性地往那边偏了半步,然后立即刹住,转向另一个方向。
走廊里擦肩而过时他也不再停步,安渡有次在擦肩而过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虽没回头,但后脑勺感觉到安渡的目光还在那里,一直到他拐过转角才消失。
一周后安渡在机房门口拦住了他,手里还端着杯咖啡。
“我有事,让一下好吗安主任。”何夕语气有些不耐烦。
安渡杵着没动,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何夕,用指甲在杯沿上轻轻刮着那道磨损的釉面。
“你最近好像很忙呢?”
“嗯。月底了,审计和调试都比较多。”
安渡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咖啡,奶精在液面慢慢散开,如同被稀释的星云。片刻后他把杯子搁在旁边的机柜上,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盒车厘子,被闷得颜色发暗。
“诺,给你的。”
何夕没有接。“安主任,你不用拉拢我。需要时我自会为你丧命的。”
安渡的手僵在半空,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安渡把车厘子放下来,摩挲着盒子的边角。
“渡鸦的事你知道了?”
何夕侧过头,不去看安渡。
“何夕。你不是渡鸦,我也不会让你成为第二个他。”安渡的语气掰过何夕的脑袋,强迫他看着自己。
何夕凝视着他,像是要在他眼睛里确认什么。过了很久,何夕把手放在安渡的头上,轻声说,“算了,不重要了。”
安渡沉默许久,放弃了惯用的笑容和插科打诨,一双大眼睛暗黯淡下来,他站起来把车厘子新放进何夕手里。
“车厘子我洗过了,之前放在口袋里被捂软了,但应该还能吃。”
第二天晚上,安渡在机房加班改干涉仪参数时,在键盘下摸到了一张便签。
“车厘子味道很好。盲区还在,所以,下周六月初三塔顶见。”
安渡把这行字反复看了很多很多遍,直到这些熟悉的字都开始变得陌生。
他把便签翻过来,在背面写:好的。写完觉得这两个字太生硬了,那天在何夕面前回的那张便签用的就是这两个字,何夕好像把它扔了,反正没在桌上看到它。
他划掉“好的”,重新写:谢谢。但他写完觉得太生疏,何夕上次带他去看星星的时候他说过“谢谢”,何夕只是点了点头,但什么也没说。
他又划掉,写:我还给你带车厘子。可他还是觉得不够认真,毕竟这不是车厘子的事。他只好把这一行也划掉了,笔尖停在纸上,留下一处墨痕。
最后,他把字条揣进兜里,什么也没写。
你不是渡鸦,他在心里魔怔似地念叨着。
你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