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得认真,问的也都是实在事情,几乎将往后半年可能遇到的难处都替他想了一遍。
许宣感激之余,却渐渐生出些负担,觉得自己必须将话说得更清楚。
“白姑娘,有句话,我该先说明。”
小青原本在摆弄姐姐腰间的玉扣,闻言,手指慢慢停住了。
许宣将租契放回桌上,斟酌片刻才开口:“姑娘愿意相助,我十分感激。只是那日桥边,姑娘曾问过我的婚事,我不知是否是自己误解,若是,还请莫怪。”
素卿望着他,神色并没有变化。
他于是继续说下去:“我眼下只想先将药铺经营起来,并无成家的打算。这笔钱,我会按期归还,也不敢因借贷之事,让姑娘以为我另有应允。”
这些话说得不算容易。他性情温和,却也知道有些事越含糊,越会让人难堪,因此说完以后,仍抬着眼,等对方的答复。
素卿沉默片刻,道:“借钱是借钱,你不必因此有负担。”
她既不羞恼,也不追问,反倒使许宣松了口气。他谢过,又将租契收好,没有留意身旁的小青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姐姐。
她像是在等素卿说些别的。
可素卿只是重新提起后院晒药的地方,说城南那间铺面朝向尚可,雨季却须留意潮气。小青听了一会儿,忽然将玉扣松开,转身走到门口去了。
许宣看见她靠在门边,低头踢了一下门槛。
那动作很轻,裙摆一晃便遮住了。
路过的卖花人以为她在看花,热心递来一枝,她也不接,只冷淡地别开脸,直到素卿叫她回去,才又笑着转过身来。
临走时,她没有看许宣。
许宣以为这件事总算说明白了。翌日清晨,刚卸下第一块门板,门外便有人问:“昨日那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他险些将门板碰到她。
小青站得很近,青绿色的发丝被晨风吹到颊侧,她也不拂,抬着眼,神情比前两日都认真。
许宣将门板放好,确认没有碰着她,才问是哪几句话。
“没有成家的打算。”她替他重复,唇角轻轻一动,“说得多好听。先叫姐姐觉得你不是图她的钱,也不贪她的模样,往后便更肯信你。”
许宣望着她,实在有些无奈。
“我答应,不合适;我不答应,也不合适。姑娘究竟希望我怎么说?”
她像早有答案:“拿着钱走呀。”
“这笔钱,我借来租了铺面。”
“谁说那四两。”她皱眉,终于露出一点急躁,“我给你的二十两。”
许宣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平日笑得很浅,常只是礼貌地弯一弯唇,此时却真有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
晨光照在他脸上,将眉眼映得格外清润,连那点困扰也不显得狼狈,反倒使他比总在案前低头写字的时候鲜活了些。
小青看着他,忽然忘了接下去要说什么。
“笑什么?”她很快问。
“没什么。”许宣侧身,让出进门的地方,“只是我若收了,姑娘大约又会觉得,姐姐果真看错了人。”
她没说话。
许宣看她一眼,心里便有了答案。
他没有趁机再说下去,转身去取扫帚,打算先清理门前昨夜吹来的落叶。
小青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忽然伸手按住扫帚柄。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么?”
那张娇俏的脸终于不再笑了。她抬着下巴,眼睛却盯得很紧,像是他只要再露出一点得意,她便能立刻抓住,将昨日没说完的罪名都扣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