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向后坐了些。
小青看见了。
她没有立刻拆穿,只把另一只手也搁上柜沿,指尖离他袖口很近,像随时能再碰一次。
等他收手,她才懒洋洋地笑:“这回总是在躲了吧?”
许宣将手收回来,问她昨夜是否睡得不好。她怔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他还在认真看病,随后又懒洋洋地说是,梦里总有讨厌的人,赶也赶不走。
“手腕不见明显异常。若仍觉疼痛,先少提重物,也别受凉。”
他一面说,一面将脉枕撤开。小青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他,忽然觉得无趣似的,将袖子放下来。
“许大夫真会关心人。”
“应当的。”
“那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许宣这回没有立刻答。
她问话时仍笑着,手却已伸到他刚写完的方子边,指尖压住纸角,像是只要他答得不合心意,这张纸便不必交到病人手上。
他伸手将方子抽出来,动作温和,倒也没有让她。
“来看病的人,自然都一样。”
小青轻轻哼了一声。
午后素卿过来时,她又像换了个人。
那时许宣正踩着木凳,从高处药柜取一包陈皮。
木凳有些年头,一侧短了半分,踩上去总要晃一下,小青方才还在旁边问,许公子若跌下来,药钱算不算铺里出。
素卿一进门,她便立即伸手扶住凳子,仰着脸道:“慢一点,别摔了。”
许宣取药的手停在半空,低头看她。
她也抬头望着他,眼睛清亮,神色诚恳,仿佛确实替他担了一颗心。
素卿走近,白衣在晦暗的柜影前一过,便将周围衬得亮了些。
她今日未戴玉簪,只用一根素带束发,眉眼越发显得浓丽,眼尾自然挑起的弧度使她看人时总带着一点审视。
唯独看向小青时,那份距离会稍稍收敛。
“没有给许公子添麻烦吧?”
小青立刻皱了皱鼻尖:“姐姐一来便问这个,好像我只会添麻烦。”
她说完,扶着凳子的手仍没有松,反倒朝许宣望了一眼。
那目光里有一种不必明说的催促,许宣看懂了,却觉得好笑:她当着姐姐的面威胁人,也只敢用这样一点眼神。
他从木凳上下来,说:“没有。”
小青这才满意,将手收回袖里,站到了素卿身边。
素卿看了一眼她的手。
“袖子怎么脏了?”
小青低头,腕边果然沾着一道木灰。她刚扶过凳子,自己没有留意,此时却像得了什么证据,将手抬起来,轻声抱怨:“还不是替人帮忙。”
许宣原想拿块干净布给她,素卿已取出帕子,捏着那截袖边替她拭去了浮灰。
小青便不说话了,略低着头,眼睛追着姐姐的动作,方才还满铺子挑事的人,忽然安静得出奇。
许宣的手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他觉得自己仿佛摸到了一点缘由,只是还很模糊。
随后素卿询问新铺的租契,许宣便取出来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