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金铁相撞巨响震得她虎口剧痛。匈奴死士一击未果,凶性大发,再度猛扑。
这一回,身体抢先一步预判对方的动向,侧身避过刀锋,短刀顺着对方兵器的缝隙直刺而出。
温热粘稠的血液瞬间喷溅在方觉浅的脸颊与衣襟。
匈奴人嘶吼戛然而止,瞳孔放大,身体重重向后倒在乱石之上,再也不动。
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方觉浅呆呆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淌血的环首刀,刀尖的血珠一滴滴砸落在脚下的石块上。怀里的革囊依旧稳稳贴在衣襟之内。
是她杀了人。
不仅仅是书本上那串冰冷的伤亡数字,是活生生、会嘶吼会挣扎的人,死在了自己的刀下。
强烈的生理性恶心翻涌上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浑身剧烈发抖,双腿发软,险些直接瘫倒。明明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完成的击杀,可罪责与冲击全部落在她现代的灵魂之上。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压着想要呕吐的冲动,呼吸乱得不成样子,视线都开始恍惚。
另一边,阿大石安奋力逼退另外两名匈奴残兵,将人制服按倒。
急促的马蹄声骤然轰鸣而至。
霍去病处理完谷中战事,听闻高地遇袭,策马疾驰赶来,玄色披风在风中翻飞。
喧嚣落幕,只余下山风呼啸。
霍去病翻身下马,快步踏上乱石高地。目光扫过地上匈奴人的尸体,再落到浑身沾着点点血痕、脸色惨白如纸的方觉浅身上。她握着刀的手不停颤抖,眼神空洞涣散,像是魂魄都被抽走大半。
她肩头旧伤经过翻滚拉扯,绷带早已被新渗出的鲜血浸透,暗红一路顺着胳膊往下淌。
“方涧!”霍去病出声唤她。
方觉浅恍恍惚惚抬眼,视野微微发虚,耳中嗡嗡作响,鼻尖全是挥散不去的血腥。杀人那一瞬间温热溅在脸上的触感,清晰得挥之不去。巨大的心理冲击盖过了身上的伤痛,她嘴唇翕动,半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阿大上前一步,低声向霍去病回禀方才高地发生的一切,包括方才革囊之中自行响起的预言人声。
赵破奴这时也策马赶到,皱眉扫视高地狼藉,挥手令亲兵把俘虏押下去看管。
霍去病见她伤势严重,当即扬声:“军医!上来。”
随军军医提着药囊快步上前,伸手便要解开方觉浅肩头破损的劲装,打算清创换药。
这一动作,猛地将方觉浅从混沌的失神里拽回现实。
褪去衣衫,束胸遮掩的女儿身便会彻底暴露。刚刚从杀人的梦魇中挣扎出来,又一重灭顶危机随即落下。
她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眼底满是惊惶抗拒,方才搏杀时的戒备姿态再度浮现。
之前在营帐百般推脱,今日死战过后依旧宁肯任由伤口流血,也不许军医触碰伤处。一次两次尚可搪塞,一而再再而三的回避,疑点已经堆积如山。
霍去病抬手拦住正要靠近的军医。
他朝她往前靠近一步,隐隐封死她所有退路,眸色沉沉,沙场磨砺出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过来。两名亲兵不动声色向外挪了半步,堵死她两侧逃跑的路径。
“站住。”
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威压。
“明明有伤在身,为何不愿包扎,还是说,你身上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他抬眼看着她。
“方才阿大和石安皆说,爱凤在战时发出了预警。吾说过,爱凤有任何声响,第一时间需报与吾,你方才为何不闭口不言,你难道不需要给吾一个解释吗?”
方觉浅的指尖死死攥住衣襟,她耳边还回荡着方才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脸颊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
一边是身上撕裂的伤口阵阵灼痛,一边是霍去病步步紧逼的诘问,身侧两名亲兵如两尊石像,封死她所有逃窜的余地。
她不敢抬眼对上霍去病锐利如刀的目光,睫毛剧烈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