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破奴与霍去病二人对完行军路线图后,没再过多盘问方觉浅,将她与营队众人聚集训练。
方觉浅见此情形不禁松了口气,可到了傍晚,她却被霍去病与赵破奴单独叫到帐中。
营帐内烛火噼啪轻响,蜡油顺着灯台缓缓淌落。
霍去病与赵破奴俯身对着案上舆图,指尖在羊皮地图上反复划过焉支山蜿蜒的河谷、泉眼与隘口,低声商议拔营之后的行军路线。
方觉浅立在帐幕角落,经过今日与这两人的掰扯又加上训练的折腾,她的箭伤又开始隐隐作痛,钝痛一阵阵顺着骨头钻。她抬手捂了捂受伤的肩膀,目光时不时落在霍去病身上那鼓鼓囊囊的腰间革囊上,手机还在霍去病身上,危险也就还在,她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
一想到晨间操练场上骤然跳出来的城市夜景屏保,她就头皮发麻。今日算是运气好,霍去病只是瞧见一张普普通通的城市夜景,若是哪天他胡乱摸索,划开相册,看见现代的人物自拍、街头照片,莫说是赵破奴,整个汉军大营,都要把她当成妖物异端。
可她又没有半点办法。东西被收走,开锁密码只有她自己晓得,偏偏她还不敢直白说出真相,所说多错,这反而更引人怀疑。
“此处河谷狭隘,匈奴必设伏兵。”赵破奴粗粝的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一处,“若是大军直入,恐折损不少士卒。若那‘爱凤’真能预知敌情,确是天大便利。”
霍去病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舆图:“吾当然知道。只是此物唤醒全凭方涧,不宜在三军将士面前反复展露异象。军中有一些老兵,一辈子信奉鬼神巫祝,没见过奇景,若是被他们知道多了,反倒容易人心浮动。”
这话算替方才方觉浅的圆的,她听见,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
赵破奴抬眼,扫过角落里垂手而立的方觉浅,眉头依旧锁着。他征战塞外多年,见过匈奴巫祝装神弄鬼蛊惑部众,眼前这少年模样单薄,性情躲闪,像是身上揣着秘密,实在很难叫人全然放下戒心。
“将军思虑周全。”赵破奴抱拳道,“哨骑还在外头等候回复,末将先出去安顿各处斥候。明日寅时,全军收拾行装,卯时拔营向西。”
“去罢。”
赵破奴再瞥了方觉浅一眼,转身掀帐离去。
偌大主营帐内,便只剩下霍去病,与局促站在角落的方觉浅。
帐外夜风穿过毡帐缝隙吹进来,烛火猛地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赵破奴走后,霍去病直起身,将注意力从山川地图移到她身上。他缓步绕过案几,一步步朝方觉浅走近,方觉浅瞬间心跳加速。
霍去病本身的样貌就不算温柔,更多的是锐气和凌厉,此时他冷着脸,方觉浅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进,她身上的压迫感简直直冲天灵盖。
方觉浅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背几乎抵上冰冷的毡壁。
“怕吾?”霍去病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
方觉浅咬了咬下唇,强行稳住心神:“属下不敢。只是身上疑点重重,将军心中存疑,属下自知难以自证,心中惶恐罢了。”
“你知道便好。”霍去病停在她面前两步远,垂眸看向她,“今日操练场上,屏幕亮起,现出那满城灯火楼宇之时,你吓得几乎站不稳。那画影究竟是什么,你不肯说。此物如何得来,你含糊其辞。唯独它预言战事,次次分毫不差。”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腰间的革囊,里面的手机安安静静,毫无声响。
“你一次次搪塞吾,骗吾,的确可恶,可吾不杀无用之人。”少年将军的声音沉沉落下来,“若‘爱凤’真能助大汉击破匈奴,保全边塞万民,就算你来历古怪,吾亦可留你性命。可若是你心怀叵测,借奇物行蛊惑之事——”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沙场磨出来的冷厉:“祁连山谷黄沙漫漫,有的是荒土,埋一个人,不会留下半分痕迹。”
听见此话,方觉浅后背一阵发凉。
她努力稳住心神,她清楚,这不是虚言恐吓。元狩年间边塞军法严酷,军中行巫惑众,本就是死罪。她如今能活着,全靠手机恰好两次应验了战事预言。
“属下绝无勾结匈奴、蛊惑军心之心。”方觉浅抬眼,强迫自己迎上他锐利的目光,“将军所见图景,话语,皆为此物自带。我能唤醒它,也仅仅只是机缘巧合,并非我通晓什么神通法术。很多事,我纵然想说,也无从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