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游骑的喧闹骤然一顿,显然也察觉到了这支突如其来的队伍。短暂的骚动过后,马蹄声仓促转向,他们大抵是不愿正面撞上这规模不明的汉军,选择暂且避开,沿着谷道向远处撤走。
危机暂时退去,方觉浅依旧不敢放松,心口剧烈起伏。灌木丛遮挡了她大半躯体,她微微抬眼,望向那支汉军队伍行进的方向。
为首一人策马行在前处,一身玄铁铠甲被落日镀上一层浅金,身姿挺拔如松。骏马缓步踏过乱石,周遭士卒自发分列两侧,进退有度,无需过多号令便已然形成警戒阵型。
方觉浅心头猛地一震。
记忆碎片里反复出现的名字不受控制浮上来——骠骑将军,霍去病。
骏马缓步靠近灌木丛边缘。
少年将军勒住缰绳,锐利的目光扫过地面蜿蜒的血迹,视线最终落在了这片晃动枯枝的灌木丛上。
“出来。”
如今藏匿已经失去意义,方觉浅咬咬牙,借着灌木支撑,艰难地尝试撑起身子。肩头伤口受力,一阵剧痛袭来,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再度晕厥过去。
霍去病翻身下马,几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她渗血的左肩,又留意到她紧紧收拢、护在腹前的右手,眉头微蹙。
“何人?为何孤身在此?”
“属下……汉军斥候,方涧。”方觉浅刻意压低声线,模仿男子粗哑的语调,她强撑着保持清醒,大脑飞速盘算。
霍去病打量着她苍白失血的面色,瞥见箭矢深深扎入皮肉,当即转头吩咐身侧亲兵:“先将人带回营地,传唤军医前来医治箭伤。”
这句话落下,方觉浅心弦骤然绷紧,连忙挣扎着微微躬身,强忍疼痛开口:“霍将军且慢!”
周遭亲兵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诧异。
霍去病听见她的这句话眉峰压得更沉,声线冷冽几分:“箭簇深嵌骨肉,拖延久了伤口发炎,性命堪忧,你莫非不知轻重?”
方觉浅额角沁出一层冷汗,脑海飞快斟酌说辞:“属下常年独闯祁连探查匈奴动向,身上常备止血疗伤的草药,往日数次中箭皆是自行处理,早已熟稔法子。如今前线战事吃紧,军医应当优先照料冲锋陷阵的兵士,不必为我分神。”
她心里很清楚,此时万万不能让军医近身。
原身方涧常年束胸裹紧身形,平日里穿宽大粗麻短褐尚能遮掩,若是让军医处理伤口,女儿身的秘密将当场暴露,更何况现在掌心还攥着来历诡异的手机,如果被发现根本无从解释。
霍去病静静打量她片刻,这人身形单薄,面色失血泛白,模样看着弱不禁风,推脱的说辞看似合情合理,可这刻意的动作,实在惹人疑心。
“你身上藏了什么?”霍去病目光直直锁定她死死按在腹前的右手。
方觉浅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把手机攥得更紧,面上却强装平静:“不过是记录山谷路径的木简,常年贴身存放,怕磕碰损毁。”
这谎话临时拼凑,她垂着头不敢对上霍去病锐利的视线,生怕被这个敏锐的少年将军一眼看穿破绽。
霍去病权衡片刻,眼下还要巡查周边谷道,的确没有多余功夫深究一名斥候身上的蹊跷,何况对方伤势看着虽重,尚且能清晰回话,一时半刻不至于殒命。
“也罢。”他终是松口,转头吩咐两名亲兵,“寻一处偏僻空置偏帐,将他扶过去,取烈酒、干净麻布送过去,若是半夜伤势恶化晕厥,立刻来寻吾。”
“谢将军体恤!”方觉浅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悬在心头的大石暂时落地。
两名亲兵一左一右小心搀住她的胳膊,不敢用力触碰她受伤的左肩。方觉浅全程把右手蜷缩抵在小腹,牢牢护住手机,半分不敢松开,顺着亲兵的力道缓步往前走。
穿过错落排布的军帐,沿路随处可见操练、休整的汉军士卒,兵刃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不多时,亲兵将她送入营地最边角一处狭小偏帐,帐内只有一张简陋木榻与矮桌,四下无人,清净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