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睁眼,眼前却不是战壕,而是明亮的宿舍。门口还在不断传来敲门声,“小熙!……没起床吗?”
我撑起身子去开门,是吴哲。
“刚起来?”
我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张立……吴哲,怎么了?”
“你不是要去师侦营吗?我送你呀。”
我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师侦营?”
“对呀,你上周不是说下周周末找高城有事吗?”
我这才想起来,上次在这边的世界的时候说要找个时间找高城问问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有用的信息。
吴哲拿出两张假条在我面前晃悠,“你看,假条我都找那烂人批啦。你快收拾收拾,走啦。”
车上。
吴哲一直在喋喋不休,我听得有些出神,看向窗外。
“对了,……”吴哲转过头不知道又想说什么,却见我闭上了双眼。“睡着了?”吴哲的声音轻了些,我脑袋歪在车窗沿,呼吸均匀,确实是睡过去了。
说实话站在高城面前时我是有些愣神的,特别是他一开口后,我真觉得自己见到了第二个迷龙。这个世界里我跟高城是旧相识,从小在军区大院里一起长大。
“找我有事儿啊?电话里咋不说清楚。”
我没敢说自己穿越的离奇经历,只能半真半假地开口,“我这边想做滇西边境特战地域的战例调研,想找一些抗战时期怒江沿线地方守备部队的民间史料,网上查不到头绪,就想问问你,部队内部的档案馆,能不能查到相关的旧档案?”
“就这事啊?”高城皱了皱眉,“早说不完了,去吧去吧我给你开封介绍信,你待会去军务处报备就行啦。”
“谢…”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高城就站在我面前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我。
“谢什么谢,死老A亏待你了啊?咋变那么黑那么瘦。”
“没有,训练嘛。”
叙旧完后我赶到了档案馆,我翻遍了关于滇缅作战的旧卷宗,南天门,怒江,松山,这些名字反复出现,可翻来翻去,找不到那个川军团的半点痕迹。没有龙文章,没有孟烦了,没有阿译,没有我们这群在禅达苦熬的炮灰们。仿佛那场九死一生的南天门战役,连同那一群人的挣扎,都被埋在了卷宗的缝隙里,不曾存在过。
我抱着这些旧档案心如死灰的准备放回原地,但最底下压着一本钢七连人员名册,我想大概是我不小心连带着一起拿了出来。
闲来没事我拿起来翻看着,可我的目光最后停留在第六百名士兵上。
“孟烦了。”备注栏简短写着:远征军编入钢七连,序列第六百名士兵。
我的指尖颤抖着,急忙又去翻找复员退伍登记册,档案册一页页被快速翻过,纸页摩擦发出干涩的沙沙声响。我屏着呼吸,顺着姓名条目一路往下找,终于再次看见了那三个字。
孟烦了。
原籍:北平。退伍定居:云南禅达
钢七连的第六百个兵,是那个拖着伤腿、满嘴尖酸刻薄,从怒江对岸死人堆里爬回来的溃兵。
两段隔着半个世纪的往事,在档案馆撞在了一起。
回去后我又马上找到袁朗想休年假,理由是探亲。
“谈什么亲啊?你结婚啦?”
“没…”
“那你好端端休年假干什么啊?”袁朗满脸疑惑。
“不行,不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