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接踵而至,闷雷一样滚过林场,把树梢上的积雪震得簌簌往下掉,落在吴药的伪装服帽子上,又钻进脖子里,冰凉冰凉的。
四五分钟后,电台里传来总指挥部的通报:“蓝方已获取红方指挥所精确坐标,并已在坐标五公里处摧毁假想坐标点。演习结束!所有参演单位停止对抗,原地待命!”
大屏幕上,几个不同点位的镜头还在播放着演习场上的动静。总指挥部的一个首长点了点铁路:“你那几个兵又让我们长见识了啊,不过,你们现在给队员搞那么专业的野战救护培训吗?那个瘦瘦的兵手法利索得很啊。”
铁路的眼中闪着势在必得的光,他愉悦地说:“那个还不是我的兵,是C集团军的军医,这次卫勤处特地点名展示他们联勤保障成果的机动兵。”
首长惊讶:“军医?”
铁路点头:“是一名女军医。”
首长愣住,老高这次玩儿的是什么路数?
铁路:“高军长的兵不仅能打、能跑,还能拿手术刀,真是让人不关注都不行。首长,申请我已经写好了,您看,能不能让我少挨几句骂?”
首长瞪他:“你现在手都伸到人家医院去了?去去去,今年你在我这的额度已经用完了。我告诉你,给我注意部队纪律!”
铁路哈哈大笑,笑完朝首长敬礼,施施然去接他的队员了。
……
演习结束的第二天,林场基地的大食堂被临时改成了复盘会场。长条桌拼成几排,红蓝双方的指挥员和骨干人员分坐两侧,后面是参演的士兵,大多都是演习中表现出色或存在典型问题的。
士兵们带着熬了几个大夜的黑眼圈、胡茬,有些嘴角都已经干裂起皮,被白炽灯照着清清楚楚。吴药坐在蓝方的最后一排,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冬季作训服,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从鬓角漏出来,给她添上了几分没睡够的倦意。
蓝方电子侦察营的营长正在做汇报,汇报讲到红方指挥所被摧毁的那一段时,会场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高城坐在营长旁边,浑身上下带着欠儿欠儿的劲儿,明晃晃地招人恨。
红方合成旅的参谋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校,此刻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只燃了一半的烟,往蓝方这边看的时候,眼睛里说不清是服气还是不甘。
“你们那几个人,”参谋长要笑不笑,“摸到我指挥部眼皮子底下,愣是没被发现。我的伞&&兵倒是发现了,但是五个人追两个人,追了大半个林场,不仅被甩掉一个,还被反杀一个,最后还是靠主力部队才把人逼到沟里。”他掐了烟,“那个‘完毕’和‘防风’,是哪两位啊?”
许三多跟着其他几个老A在吴药前两排,闻言后背僵了一下,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吴药,见吴药也没站起来的意思,暗自松了口气。
袁朗坐在铁路旁边,和高城一人一边夹着侦察营营长。他没让参谋长的话落地上,自来熟地替防风完毕二人组答了句:“那都是我们蓝方的宝贝疙瘩,参谋长您可别惦记。”
会场上响起一阵笑声。参谋长也笑了,边笑边看了眼铁路,没再追问。
第一排的铁路穿着冬常服,坐姿笔直,不怒自威。吴药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哼了一声,不再看他。
复盘会一直开到下午,后半程红方一位卫勤系统的领导开了口。他坐在红方前排靠左的位置,肩章上缀着专业技术大校的军衔,鬓角已经花白了,但精神熠烁,讲话的时候手指习惯性地敲着桌面,那是常年做手术的人常见的小动作。
“我插一句。”他一开口,会场上原本要往下进行的汇报流程立即暂停了,红方参谋长侧身看了他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
“上午的汇报我都听了,输了就是输了,战术复盘该做的都要做,我没什么可说的。”大校的目光越过会场中央,落在蓝方的后排,“但是我要点评一个人,蓝方的那位防风同志。”
话音一落,会场上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蓝方这边,有人扭头往后看,有人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吴药本来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听见有人叫自己的代号,手下一顿,却没有马上抬头。怎么会来得那么快?她的心紧了紧,努力克制住了异样的表情。
“我调了演习全过程的医疗数据日志,”大校的语速不快,但是声音十分有力,“防风同志在渗透期间完成了一次张力性纵隔气肿的紧急处理,用的是中医手法,在没有后送医疗资源介入的情况下,保障伤员全程未退出演习,甚至——”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吴药身上,“还和伤员一起成功完成了侦察任务。”
“防风同志,你站起来,让我看看是谁。”
听着不像是在发难啊……吴药不敢托大,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合上笔记本从最后一排站了起来。
大校仔细打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