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药听着那声音,忍不住笑了。
吴平看见吴药笑了,暗自松了一口气:“明天还有好几十个兵等着你扎针呢,走吧姑奶奶,该回去歇着了。”
吴药察觉吴平神色的细微变化,心中一软,突然想开个玩笑,她正色道:“不要这样喊我了,家里那一套不要拿到外面来,喊我吴药同志。”
吴平立刻改了称谓:“吴药同志,我们要尽快休息,明天还有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在等着我们,请你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
吴药点点头,做满意状。
……
吴平二人临走前的最后一天。
新兵们结束了当天的训练,喊着号子列队往食堂走。食堂的烟囱已经冒起青烟,混着炒白菜和蒸馒头的味道。训练场上只剩下几个连长,他们白天盯着各自连队的训练,还要抽空来瞄几眼新兵里的潜力股。带新兵的七连长高城平时赶他们跟赶苍蝇一样,但今天他碰到个笨得很的,气得把嗓子都喊哑了,这会儿难得接了烟,和他们一起散在单杠架旁,闲聊着松快松快。
有人倚着单杠抽着烟,有人蹲在地上交头接耳地闲聊。“老七,你画啥呢?”三连长蹲到七连长高城的面前,好奇地看他拿个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
高城头也不抬:“今天新兵连练习的战术动作。”
“嘿嘿,你这画的,屁股撅那么高,这跃进姿势上了战场不得第一个被爆啊。”
高城手里的树枝狠狠地在地上戳了一下:“你懂个屁,我那是那是降低重心——”
“降低重心需要屁股朝天?我看你那叫投降姿势。”
旁边几个连长哄笑起来。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戳中了高城的要害,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凶巴巴地朝三连长吼:“你给我嘴上能耐是吧?好好,来,咱俩比划比划,看看看谁投降!”
三连长呦呵一声,掐了烟站起来:“来就来。”
两人就这样在单杠旁边的空地上交了手。三连长没有高城身形高大,但是下盘沉,拳路短促刚猛,一出手,一记冲拳带着风就直奔高城的胸口而去。高城侧身闪过,顺势一个靠身顶肘,两人一触即分,又各自摆开架势。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一时间竟没能分出上下。
正打到兴头上,操场边走过来两个人,正是看了一天病的吴药和吴平二人。因为晚上还有十来个兵等着,两人吃过了饭就准备回诊室。吴药还穿着那件藏青色羽绒服,走得不快不慢,目光不知不觉间就落在了操场中两个缠斗的身影上。
她看着看着,突然停下脚步,开口道:“攻他左肋。”
声音不大,但操场此时除了几个连长没别人,他们齐齐扭头。高城分了神,三连长一记低扫腿已经贴着他的左小腿扫过来,他下意识往右撤了一步,却没想三连长扫腿变成了踏脚,一不留神三连长的脚尖就点上了他的脚踝。
高城重心一晃,连着退了两步才站稳。
这人闹什么鬼?高城的心里冒火。
“哎呀!”三连长收了势,咧着嘴笑,“听见没,人家大夫说你的命门在左肋,谁让你打架的时候老护着右边,左边漏一大窟窿哈哈。”
高城没好气地转过身,正对着吴药的方向,带着傲气打量了她一眼。夕阳的最后一点光从白杨树梢透过来,让高城的眼睛泛出琥珀色的光。
哪来的门阀公子哥?吴药面上端着,不着痕迹地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劲儿劲儿的味道。
“吴大夫也懂拳脚?”高城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叼在嘴里,却没有点,下巴朝着吴药微微抬了一下。
高城的举动让吴药的手有些痒,但她还是尽力做出客气的样子:“懂一点。”
“哦,懂一点。”高城直视着吴药的眼睛,“那我请教请教。”说完又把烟夹回耳后,先两步走到操场中间的那片空地上,双臂一展,臂展极大,“来,我让你一只手。”
周围几个连长“嚯”了一声。三连长退到单杠边上,倚着看热闹,嘴里还不闲着:“老七你可真行,人家是给咱来看病的,你把人家大夫打了算怎么回事?”
祖师爷在上,师门规训有令,不得私相殴斗……吴药不想给吴平找麻烦,她心中默念了几遍门规,敛着寒意不再看这群兵油子,转身准备回诊疗室看病。
这副端方的样子看得高城嘴上又忍不住犯欠:“我哪舍得打?”女大夫看上去清瘦,站姿松松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打的,他想着,如果她真应了,我应付两三招完事儿,给她留点面子,省得回头郝政委觉得我不懂得照顾女同志。
吴药彻底冷了脸,她转身“唰”地一下拉开羽绒服的拉链,脱了外套扔到吴平怀里。吴平抱住衣服往胳膊上一搭,不放心地提醒:“吴大夫,一会儿还有十来个兵等着你扎针呢!”
吴药冷笑:“耽误不了看病,站这等我。”
高城听了这话,嘴角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