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稻妻外海。
这片海域少有地展露出如此的狂暴,雷云几乎碾碎在海面,暴雨如潮,黑色的大浪不断涌起相互踏碎,海中发出沉闷如地颤般的轰鸣。
巨大的船只正在海中起伏前行,海浪翻涌着在船舷撞碎成白沫。
很少会有船只选择在如此恶劣的天气航海,仅是那些迎面的巨浪就能彻底将船只击碎。
但死兆星号显然不在此列,这艘耗费巨资的武装远洋舰从诞生起就是为了与海兽厮杀,坚固只是它附带的一个属性。
近百米长的巨舰在浪潮间沉浮,三面巨帆被收得只剩低处的帆面在狂风中剧烈鼓荡,船舷两侧巨大的明轮轰鸣转动,桨叶将海水搅碎,这艘庞然大物即使在狂暴的海域也在死死地咬住航向。
北斗正站在船尾甲板上双手控住舵轮,操纵着死兆星号迎着浪头前行。
海面有时会有残骸卷来,这些大概都是先前撤离的船只,寻常货船确实很难扛住这样的风浪,可神里家专门调来负责本次撤退的船只也如此不堪一击,属实说不通了。
但北斗现在也无力救援了,死兆星号固然坚固,可一旦船身横进浪里,四面的潮水也依旧会把这艘巨舰倾翻,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把死兆星号上的人们全都带回璃月了。
“真是烫手的活。”她转动舵轮,船首压碎浪花,船体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
半个时辰前,船只在岸边接到了社奉行的传信,说是南侧有兽群要从海里过来了,神里家主下令要中断所有的货物装卸,立刻启航。托马不知道在搞什么当场就疯了一样地要往回赶,好在北斗眼疾手快,一拳把他抡晕带上船了。
话说兄弟你的任务不是和我一起带人回璃月吗?跑什么跑。
可当托马醒来后,却一直萎靡不振,原本安顿船上难民的活该由他指挥的,但这小子现在频繁走神,北斗无奈之下只好让他先去休息休息,自己重新抽调了几个老水手来接替他的活。
北斗已经是心力憔悴了,现在的海况本就不好,船员又分了一少半去安抚难民了……这些难民虽然生在群岛环绕的稻妻,但其中大部分人一生都从未出过海,再加上本土的灾难,恐慌的气氛始终在人群中弥漫。
大概一刻钟前,紫色的空间在甲板中央凭空展开,送出一个女子后便消失不见了。
北斗龇了龇牙,这是她今天第三次见这个空间门了,一次是空,一次是一个狐耳女子……北斗觉得这位狐耳女子大概是有什么身份背景,于是就让她先待在了船长室中。而空一落地就想要下船往回跑,北斗二话没说直接又一拳给他抡晕了……这倒是北斗没想到的,她也就是下意识地想试试,按道理空的身体素质应该没这么差,但这会儿显然也是受到什么精神冲击了吧。
一个两个的,都不想活命了吗。
北斗靠近了第三次的传送门中传出的人,她认得这个女子。
幕府的大将,九条裟罗。
“好消息?”北斗打量了一番她一身的伤口,又盯着她苍白失色的脸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坏消息么……平藏,搀着她去船长室休息吧。”
她今天已经听够多坏消息了,鬼知道九条口中会传出什么更坏的消息呢。大家都还围在一边看着,别待会再暴乱了。
好在这个名叫鹿野院平藏的少年意外地稳重,听说还是个侦探,就让他先探探情况吧。
结果没等一会,一道电光便冲破了船长室的大门,斜斜地掉进海中,在无数的大浪间艰难闪烁,朝着身后稻妻的方向飞速地掠去。
“平藏!”北斗这次是真的有些恼怒了,这道身影显然不是九条,自己好好招待那位狐耳女子,她却拆自己的门!
但平藏走出船长室来到她身边低声说道,“将军败了。”
“将军?哪个将军。”北斗一愣。
“雷电将军。”
尖锐的号声突然撕破风雨。
北斗猛地抬头,这是她的船队在遭遇海兽时的专用号角。死兆星号全长近百米,而舵轮又安置在后甲板的尾部,有时视线条件差的话,就需要有人专门在船首盯着海面了,但显然这么远的距离是没法传话的,于是北斗便根据各种情况安排了不同的号角。
但今晚除了雨水偏大,还是隐约能看清海域的。
北斗迅速扶稳舵轮向前望去,但黑暗的海面上除了不断涌起的浪墙之外,什么都没有。
“看见什么了?”北斗切出了通往船首瞭望位的传音筒,这是沿着船体内部铺设的金属管,把船上的几个关键位置连接起来,用于相互通讯。
但传音筒中却只有回音。
“该死,这个时候竟然坏了!”北斗并不知道船头发生了什么,但她已经看见了。
前方的海域已经彻底失衡,海水隆起高大的坡度,数米高的浪脊朝死兆星号缓缓推来。
“左满舵!”她把传音筒切到了明轮舱喊道,舵轮向左剧烈打死,两侧的明轮轰鸣着搅碎海水,船身开始偏转,直到那道浪脊来到船舷右侧。
下一刻,那道浪脊再也无法承载水中之物,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兽撞破了海面,它紧贴着死兆星号的右舷跃向空中,漆黑的鳞羽在雷电中闪出诡异的光亮,巨大的鳍翼撕裂暴雨,随后重重地砸进远处的黑潮里。
海水铺天盖地的溅涌着,死兆星号被这股力道推得剧烈倾斜,舱室内的人群和物品摔成一片,北斗死死地抓住舵轮,直到船身重新从浪里抬起来。
“把炮都给我拉出来!”北斗第一次真正吼了出来,她扳开了连接全船的传音管阀门,“归终机全部上弦,打开全船探照,战斗人员甲板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