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必要在这里耗着,刚刚的妖兽明显已经能对他们造成威胁了,而像这样的妖兽不知道还有几只。
村路上空荡荡的,有几处房屋倒塌的痕迹,想必还是有漏网之鱼从别的角落钻了进来,但现在也就只能寄希望给千织了。
两人绕过拐角,一股强大的能量扑面而来。
千织在两只龙蜥的围击下依旧游刃有余,两把短刀如裁布般沿着骨缝撕开了龙蜥的身体,随着两声沉默的倒地声,千织用力地将短刀从龙蜥的残骸中拔出。
但两人在意的不是千织,而是她身后的屋子,强大的能量正从那里逸散出来,想必这些妖兽们也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除了刚刚那两只被斩杀的龙蜥,门口处已经堆积了一大片妖兽的尸骸了。
“没想到本大爷都捶不开的骨头,你竟然能切开,真帅。”一斗俯身看了看千织脚下的尸骸。
“屋子里有什么?”久岐忍比两人更加敏锐,因为那些逸散的能量大半都是雷元素,她才能感受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表面上元素正在逸散,但其实在脚下,无数庞大的雷元素正朝着这个方向疯狂汇聚,表面溢出的能量甚至不及万分之一。
“不清楚,这个老人家似乎在做什么仪式。”千织指了指屋内。
那里的雷光正如同呼吸般明灭,将老人的剪影投射在墙壁上,他割破手指在面前的罗盘上疯狂地写着繁复的咒文。那些血液在罗盘上蜿蜒游走,流进每一处凹槽中,却又被瞬间吸收。
“白辰祓界盘!”久岐忍瞳孔骤缩。
“你认识?”
“在鸣神大社抄录阴阳师旧录的时候见过相似的图样,旧时代的产物了,应该是和地脉相关的法器,但没有记载具体的效果。”
“所以这个老头就是我们要找的阴阳师玄正?是隐藏的绝世高手吗?”一斗看着老人的身影,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可是玄正老爷子好像快要不行了啊!”
“白辰祓界盘是自行启动的,没有操作方法。但老先生画的是旧式催转咒,应该是用来加快启动进程。”久岐忍看着老人画下的咒文歪歪扭扭的,“但这种咒术早就被列为禁咒了,它的代价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屋外传来了嘶吼,有十几只妖兽已经绕过了拐角盯上了这间屋子,千织手中的短刀挽出一朵凛冽的刀花,眼神冷冽如霜。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这间屋子。”千织俯身起势,下一刻冲进了兽群中。
“那还用你说,”一斗咧嘴一笑,赤红的鬼角在雷光下泛着凶戾的光泽,“阿忍,你看好老先生,本大爷去把那些不长眼的家伙通通砸烂!”
话音未落,一斗如同炮弹般撞入兽群,重剑挥舞间带起狂暴的气浪,将扑上来的妖兽尽数震飞。
久岐忍看了看远处的稻妻城,那里的风暴有如实质,竟通天彻地将云层撕开,偶尔还会有暗红色的闪电溢出,如同巨兽呼吸般沉重而压抑,仿佛随时都会压来。
她深吸一口气,手中匕首溢出紫色雷光,随着她抬手编结,一道紫电织成的越祓草轮环在周身,她控制着草轮上的元素缓缓流入玄正的体内,却又不敢输入太多,她能感觉到老人的身体已经脆得如同风中残烛了。
“谢谢你,小娃娃。”老人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枯木。那些流转进他体内的元素只是停留了片刻,又随着血液流进了罗盘中,原本迟缓的环轨在浸养下倒是加快了不少,这环轨吸收的竟然不是血,而是血中的生命力!
“你去帮你的朋友们吧。”已经没办法补救了,在大量的生命力流逝下,玄正的意识已经开始了涣散,他靠着一旁的柜子才没有倒下。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父亲。
那时的他还不到十岁,也是坐在这间屋子里,替父亲研墨、裁纸。
父亲在阴阳师一脉的看法上倒是很激进的,总是在他耳边嚷嚷着什么复兴传承之类的话。他一直认为阴阳师如今的没落是幕府抢了原本属于阴阳师的使命,因此每天都是在四处找一些连幕府都束手无策的邪祟来证明阴阳师的传承。
可到底什么才算传承,父亲还没说清楚过就已经死在了祓祟的途中。于是玄正便守着这间铺子,守着那些看不懂的书、不会用的法器,还有墙上这面从未转动过的铜盘。
玄正觉得,或许只要这些东西还在,传承便还在吧。
但其实他并不懂,他只觉得父亲的思想太过世俗了,所谓的传承也不过是一种对虚名的执念,让后人能永远记住阴阳师一脉。
但直到今天,齿轮转动的那一刻,他本可以和村民们一起去避难的,但却鬼使神差的留了下来。
阴阳师所有的法器都需要有人护阵,白辰祓界盘自然也不例外。
于是他按照古书中的记载,开始刺破手指在盘面上生涩的绘符。
这位老人自始至终都不懂什么是传承,却做出了先前无数的阴阳师们都会做出的选择……
干枯的身体跪倒在白辰祓界盘前,同心环轨交错叩定,源源不断的元素力被强行从地下抽出,随着纹路的流转,逐渐在罗盘的中心形成了一棵樱树的虚影。
虚影淡薄如烟,但随着元素的注入,肉眼可见的抽枝开叶,粉白花瓣在雷暴中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