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对这种气息是有印象的,在五百年前那场坎瑞亚的战争中,那位名为天理的创世神明,仅凭一人就落下了巨大的寒天之钉,覆灭了整个坎瑞亚,终结了战争。但自那以后天理就已经消失了,直至今天,这种气息再次出现,只是却有所不同。
紫色的空间在影的身后展开,里面是一心净土的空间领域,自从结束闭关后,影发现自己可以借助遍布稻妻的雷元素,强行将一心净土投射到诸多岛屿的任何地方,只是这种方式对意识的消耗极大,过去也很少使用。
“不要!”神子刚想后退,却被影一把抓住了手臂。
“听话!神子。”影拉着神子就要往一心净土里推,但神子的力气此刻却出奇的大,一时之间影竟然奈何不了她。
“你别想让我一个人走。”神子僵着身体立在原处,像一个固执的女孩。
影叹了一口气,就在神子以为影要让步时,下一刻,温暖的光芒从影的身上散出,那些光芒像是有意识一样全都附着在了神子的身上,神子想挣脱,浑身却没了一点力气。
“你在干什么!”这个女人竟然在这时候封了自己的元素力!
“听着,神子,稻妻现在的处境已经不是我能解决的了,但我会尽量活下去,所以,你先离去,等一切结束后,我会去找你的。”影语速平缓,就像玩乐一整天的友人在夕阳坠山时分挥手道别一样,没有紧张,也没有慌乱,因为第二天还会再次遇到的。
但神子却愣住了。人类的面孔是最丰富的,几乎所有的情绪都能表露在脸上,在鸣神大社呆了上百年的岁月中,神子见过无数人的前来祈福,在长久的观察下,她已经可以从一个人的姿态、表情甚至是眼神中看出他的心是否赤诚了……但在影说话时,她那黯紫色的瞳孔中毫无生机,如同死水。
“不要。”神子忽然暴躁地挣扎起来,她感觉自己好像要失去什么一样,她用力地反抗,但没了元素力支撑后,那只握紧手臂的手就如同铸铁般坚固。
她突然想起来那双眼神了,五百年前那场战争的前夕,真也是用着这样平静的语气,说着那些无关痛痒的话。那是她趴在影的肩头最后一次看到的真的表情,还是那样的温柔,但瞳孔中却黯淡地如同死水。
那道气息还在逼近,再拖下去谁都走不了了,影打算强行将神子拉进一心净土,但手中的挣扎却平静了下来,她回头看去,神子低着的头缓缓抬起,那张精致的脸上勉强挤出一点难看的笑。
神子举起小拇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那好,拉钩,骗人是小狗,别让我等太久了。”
影愣了片刻,小指搭上,“好,骗人是小狗。”
云卷残风,狂潮撕啸,一位神明与一位寿逾数百年的仙狐此刻却以最微弱的誓言构建了契约,影缓缓后退,一心净土的裂缝开始扩大将神子带了进去。
那片炫目的白光逐渐褪去,一艘小船出现在大潮与海面相交的地方,白发的少女站在船头,船缓慢地靠近,整片大潮被那道气息拦在船尾,随船推进,如同神座。
影手握长刀,她没见过这道身影却记得这道气息,与那位同源的原初气息,却又充满了深渊的戾气。
在当年的坎瑞亚,她痛苦地抱着濒死的真时,那道通向深渊的裂隙中散发出死亡气息也是这样的。
“阿洛希思。”影看着那位白发少女,自她出现以后,先前出现的魔神都安安静静地候在两侧,眼神中尽是敬畏。
影本来也是可以走的,跟着神子一起。或许她真的可以拦截那些魔神,但自从阿洛希思出现后,她就知道不可能了,她感知到了那压倒性的力量,不可能赢的,但如果和神子一起走的话……通过一心净土她们可以前往稻妻的任何地方,只要影想,就没人能找得到她们。
但影还是决定留下了,在天守阁倒塌后,她就站在整个稻妻城最高的石崖上,身后千手百眼肆意转动,暴躁的元素力早已平息如流水。
她知道这是一场什么结局的战斗,但她不能走,这是她答应真的,或许也是一名武者最好的归宿。
“她还是喜欢把这个世界打扮得这么美丽啊。”阿洛希思目光扫过稻妻城,“你说是吧,拜蒙。”
拜蒙?什么拜蒙。
影突然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在稻妻城不远处外缘的石崖上,空竟然也在那里,而在他的身边,派蒙正怔怔地看向阿洛希思。
……
数分钟前,稻妻城内。
空从妖兽体内抽出长刀,将污血震落,四周满是深渊的尸骸。
高强度的劈砍对这把刚锻造出的天目影打刀来说是致命的,淬火时留下的残余应力充斥着整个刀身,而这些妖兽的皮肤又坚硬如铁,在一场苦战后,刃口上已经布满了致密的崩口。
空抬头望了一眼天守阁的方向,那里雷暴的威势正在衰减,云层被海中的白光射穿,一种更为庞大、原始的气息正在出现。
“空……”派蒙的小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角,声音微懦,“那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们……真的要过去吗?“
她的语调里掺进了一种空很少听到的东西。不是寻常的胆怯或耍赖,更像是一种……哀求?
自从与绫华她们分开后,她就絮说个不停,什么天色不对啊,人都走光了,看起来很危险,我们快离开吧。
但空却没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