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傻逼,说他作弊,有证据吗?谁次次考试都能作弊?还每次作弊几乎都是年级第一?哪个群?发给我,我骂死他们。”应奉雪愤怒地回复,键盘被他敲打得惨叫连连。
那学弟甩来一串号码。
应奉雪怒气冲冲地点击申请,一脚踹开那个八卦群的大门,预备着冲进去掀翻桌子,将他们一个个搜罗起来清算。
然而看着满屏嘻嘻哈哈的讨论,他却迟迟没有发送框里打好的那段义愤填膺的斥责——你们好牛啊,天天没事干就喜欢造谣?你们这群傻叉再造谣试试看呢?严既明这次只是失误,他多优秀,所有人都目共睹,你们这群人哪怕比他多啃十年书,都比不了他一根手指。谁再造谣死全家(竖中指。jpg)。
群友们见这位颇受欢迎的学霸学长来了,立马隆重列队欢迎。
温暖的,热情的,友好的。
应奉雪默默按着删除键,一直删到只剩下前面的“你们好”,点击发送,紧接着又丢出个谢谢的表情包。
最后他犹豫着打开了和严既明的聊天框。
“你没事吧?”开门见山。
严既明回的很快:“没事,就是考试时头很晕,没考好。”
应奉雪看着那串平铺直叙的文字,心疼得厉害。
严既明绕开了这个话题:“你准备去燕都大学了吗?学什么专业?”
应奉雪沉默许久。
“我报了霓海东川大学,学临床医学吧。”
“你不是想去燕都大学读新闻学吗?”
“现在不想了,我想学个好找工作,收入稳定的专业,所以就决定学医了。不过学医得看地域,我想之后能离家近一点,那最好的选择就是霓海东川大学了。我妈妈身体不好,我不想离她太远,况且我学了医还能帮衬着点家里。”
严既明发了一个大拇指。
学医很好,不看人脉,全凭自己,工作稳定,熬出资历就能挣钱,说出去也有面子。他和母亲都是这么想的。
至于那个藏在少年胸膛里,想要执笔为剑、惩恶扬善的记者梦——
应奉雪看着客厅里正低着头替人做编织物的徐思敏,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覆住她的手背,轻轻道:“妈,你歇会儿,我来吧。”
——不过是年少兴起的自私呓语,始于一场热血无畏的幻想,终于一把柴米油盐的重量。
而且就算他真的完成了理想,他能做一个好记者吗?一个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贬低被造谣,还能为他们的恶意消遣而举杯的人真的有资格吗?
他一边编着绳,一边想着群里那些沸腾的恶意,思绪翻涌。
第二天他终究还是把那段话发送了出去,跟扔榴弹一样,扔完就跑,利落地点了退群。
不过他最后没能做得了医生。
高考后的暑假做兼职的他被星探一眼相中,又被人随手一拍,传到短视频平台里,火遍了整片网络。
他就这样一脚踏进了五光十色的名利圈。
这些年,他的路坦荡得离奇,没有人能做到像他那样不到七年就爬到了流量与口碑的双重巅峰。
当记者举着话筒问他为什么想做这一行,他弯起眉眼笑着回答:“因为我始终相信,好的文艺作品是有温度的,我希望自己能成为那个传递温度的人,尽管我们素不相识,但我希望我的演绎能在你身处逆境时为你掌一盏灯。”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他打拼的这些年,熬过的那些夜,咽下的的苦,不过是为了一句承诺:
妈妈,我让你过上好日子了。
或者说归根到底就是为了赚钱。
就这样通俗,自私,低级趣味。
他从不抬头看什么月亮,他只走脚下那条通过好日子的路,路的两旁没有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