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脑中那点不易察觉的紊乱信息压下去,反复确认了几遍,才操控着角色继续往前跑。
屏幕上的画面重新流动起来,角色从静止切换到奔跑状态,草叶被踩倒又弹起,几秒就散了。
他操控角色穿过一片树林时,画面里的光线开始下沉。
游戏内部的时间逐渐到了黄昏,树冠投下的影子逐渐拉长、偏移,叶片也被渲染成偏深的暗绿。
空气里的色调从清透变得混浊,似是搅入了赭色。
他经过一处水洼,水面倒映着天空的渐变,从橙红过渡到灰紫,虚拟得很完整,反倒让人觉得烦躁。
洛长逾常年不变的温和,也差不多,但他却让人永远挑不出错。
那张脸,配上那副神情与话术,很难让人下意识相信他的话。
没再多想,他进了一个副本。
路线和之前打过的都不太一样,岔路多,视野受限,需要在几个方向之间快速切换位置,判断怪物出现的位置。
他打了两次才过,第一次摸索路线,没注意时间,第二次卡着时间窗口打boss。
通过时,他没看屏幕上的标识。
他偏过头,看向了窗帘缝隙,光线已经从正午的白金色,变成了更柔和的澄黄,夹着细小的灰尘,紧贴着地毯的边沿。
午饭他叫了外卖,他随手选了个离得近的店铺,没看菜单,挑了个招牌套餐。
等外卖的那段时间里他没把手柄放下,又打了几局,输赢都没什么印象,只机械地按着按键。
窗外的东西没什么可看的——窗帘、墙角、尘埃。
该看的都在最初几天看完了,所有东西他也都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在脑中还原出各个场景。
外卖到了之后,他坐在茶几旁边吃。
茶几是深色的木纹,被外卖盒底部的热气腾出一圈模糊的水雾。
他拿着筷子,边刷视频,边把米饭和菜夹进嘴里,咀嚼得很慢,心不在焉的。
下午,他换了个节奏更快的游戏。
这一款不需要他花时间点掉剧情对话,没有大段的文字和过场动画,只需要他不断完成下一个任务。
他打了几个小时后略微停了一下,视线落在刚移动过的进度条上。
进度条已经过了四分之三,还差一点,但那一节空白迟迟没有填满。
他没看多久,目光又移到了刚操控角色下来的桃树树干上。
树干颜色偏深棕,纹理清晰,数码构成的纹路一条条刻在树皮表面,有几片颜色偏浅的区域。
树干的棕不是墨黑,但在暗色的屏幕背景里差别不大。
他没立刻退出,也没再领取主线任务,而是操控角色四处游走着。
从这片林地走到那片河岸,中间经过一座石桥,桥下的水流动画做得并不潦草,波纹的循环很长。
他时不时击杀点动物,兔子、鹿、野猪,一箭一只,掉落物懒得捡,总体效果和野炊差不了多少。
晚饭他没买,中午那份外卖的餐盒还搁在茶几角上,油腻的汤汁在盒底凝了一层浅褐色的膜。
他没食欲,胃里没什么饥饿的感觉,只是空,不是因为打游戏而废寝忘食。
客厅采光最好,光线在傍晚时会比其他房间先暗下来,带着橙黄和荧蓝。
闻御柳不怎么开灯,他更习惯暗处。
至于房间采光如何,对他来说不重要,好就好吧,反正他不在乎。
他又打了几局,对手的水平参差不齐,有的局碾压过去,有的局被压回来。
时间在屏幕右上角的数字跳动里流过,从七到八,从八到九,从九到十。
他偶尔停下来揉一下指关节,手腕转了两圈,又继续握回去。
大概在十一点多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放下手柄,站起身时,膝盖了发出轻微的咔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