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出风口传出轻微的风声,心跳在寂静的卧室里有规律地跳着。
声音不高,但在稠密的空气中,充当了背景音。
他翻了身,面朝窗户那侧。
月光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在眼窝和鼻梁的转折处,投下了极薄的两片阴影。
鬼使神差地,他又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黑着。
他知道,那孩子不会给他发消息。
就算有,那也是罕见的事。
他闭上眼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肩膀。
被子的面料轻而蓬松,覆在身上没什么重量感。
脑中略显突兀地里闪过了许多画面,零零碎碎的。
如同幻灯片般的内容,一帧帧地,不受控制地翻着——下午那份季度报表上红色的折线、会议桌上厚重的文件夹、被擦得锃亮的黑胡桃木桌面、落地窗外融化的铜色夕阳……
再是与他前二十三年的生活,毫不相干的内容——对话框里“小柳”两个字下,空荡荡的聊天记录、几段加起来不超过十秒的语音转文字……
还有几副画面,他没主动去想,不由自主地就冒出来了。
第一次见面那天,在南街的尾巷。
那孩子抬起头来看他,眼神是利的,没有试探的打算,疏离也是写在脸上的,不会察觉不到他的敌意与攻击性。
这些画面如胶卷般一个个播放过去,删不掉,剪不下。
放完了,就一个个沉下去。
如同水面上的碎叶子,打着旋,又尽数被水流带走。
他的呼吸越来越慢,胸腔起伏的幅度渐渐收窄。
手臂内侧的那些旧疤,在月光里也变成了一道道银白的细线。
他的意识慢慢涣散开,边缘也被浸润得模糊。
手机始终没亮过。
夜深了,别墅外面的地灯还幽幽地亮着,照着那些修剪齐整的冬青和石板小径。
但它永远也照不清,永远透着朦胧。
卧室的窗透不出光来,遮光窗帘把里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洛长逾睡眠浅,这些年总会因为一点声音就被吵醒。
意外地,最近睡得安稳。
是因为生活的变动吗?
或者说,因为那个少年?
他回答不上来。
但答案,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