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出声,更没敢低头看他。
他面上不见丝毫异样,但耳尖的红晕却出卖了它的主人。
洛长逾没怎么碰到闻御柳,却也感受到了他的肌肉,有一瞬间是僵硬的。
是因为他吧。
想不到,看着生人勿近的他,也会因为他人的触碰而害羞——如果呼吸紊乱,眼神不敢往下看,算害羞的话。
车开出去后,车厢里的安静和当初他们第一次同车时一样。
他们之间的安静,与沉默不同——不尴尬,不僵硬,也不需要被打破。
闻御柳靠着座椅靠背,几乎是瞬间,就平复下来了。
不是不够印象深刻,是他自己的情绪,转变过快,留不下,也带不全。
但不知不觉间,没一次性带走的东西,生了根,冒了芽。
他的视线,落在了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上。
他认识这条路,也知道这道方向通往南街。
洛长逾不会无缘无故找他,他也大概知道,他要让自己做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句话适用于一切假性白嫖。
他们,不过是利益关系罢了。
这句话,闻御柳对自己说过很多遍。
话本身没有问题,他也没有任何不满的理由。
真是讽刺,人生第一次感受到的“善意”,仍旧不是纯粹的。
一切情感,一定要建立在利益之上吗?
的确,钱除了不能买死人的命,是万能的。
用钱财笼络的人心,是稳固的,更是易碎的。
稍有不慎,就会被那些人反噬。
洛长逾这一路,大概也遇到过差不多的情况。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有极力遮掩的同病相怜。
洛长逾给他钱、给他住处,还给了他成为“正常人”的资格。
他从未嫌弃过他,更未表现出哪怕一丝的不适。
那样金尊玉贵的人,说是世家公子,都毫无违和感。
城中村的天是灰蓝的,人是戾气深沉的。
很难出现他那样的人,至少,闻御柳以前从未见过。
尤其是,对自己这种烂在泥里的人,如此关心的。
说闻御柳缺爱也不是不对,缺爱的人,配得感一般都会很低。
可洛长逾的行为,放在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人身上,都会觉得受宠若惊。
在任何人看来,洛长逾对他,甚至比普通父母对自己的孩子,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