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混杂着酒精、清洁剂和旧木料的气味,在鼻腔里停留了一会儿才散开。
吧台是深色木质的,台面被反复擦拭过很多次,表面附着一层包浆般的光泽。
边缘处能看到被杯底压出来的、浅淡的圆形印痕。
吧台后面的酒柜里排着几个酒瓶,标签有些已经模糊了,看不清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
灯光从头顶的射灯落下,在吧台上形成几块椭圆形的亮区。
凳子是高脚凳,坐垫是皮革的,坐上去的时候会发出“吱呀”的响声。
他点了红酒,度数不高,小酌足够。
杯子里被倒了大约三分之一,酒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近乎棕色的颜色,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他端起杯子时,杯壁触碰到他的指尖,凉意逐渐渗进去。
他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管滑下去时,带着轻微的苦涩。
他不常喝红酒,对它的味道也说不上喜欢,只是觉得这个度数合适。
不至于让他醉,也不至于让他清醒到需要一直想着那些反常的事。
他坐在那,视线落在吧台边缘那道已经被反复擦拭过的木质表面上。
他看着它表面的纹理,看着那些被时间磨平了的浅色线条。
吧台后面没有人出来招呼他,他也没叫人。
一饮而尽后,他放下了杯子。
杯底碰到吧台表面时发出一道细小的、清脆的声响。
他站起身,走出了大门。
门轴又发出了低哑的声响,随即在他身后合拢。
他回到公寓时,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他进门时,灯开着。
客厅里的光线是暖黄色的,落在地板、沙发和茶几的表面上。
他看到了里面的人,但并未感到惊讶——大概是打扫卫生的。
洛长逾安排的人吧,也就他喜欢这么多管闲事。
他在门口换鞋时,没抬头看她,也没开口问她。
他走到冰箱前,伸手拉开冰箱门。
冷气涌出,落在了他的手背和前臂。
里面的东西不一样了——旧的东西被清理了,新的食物补上,排列的方式和之前一样。
矿泉水放在同一排,保鲜层的水果和蔬菜摆在抽屉里,鸡蛋放在右侧的格里。
那道排列方式和他第一次打开时看到的一致,像是被按某种固定的标准重新填充过。
他拿了瓶啤酒,关上冰箱门。
厨房里的保洁没有发出声音。
她蹲在水槽边,抹布在她的手里被拧紧,水珠从布料的缝隙里挤出来,滴落在水槽底部,发出细密的、持续的滴答声。
她年纪不小了,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根黑色的发箍别在耳后。
她的衣服是深色的,干净的,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一截被水浸湿的手腕。
她拧完抹布,站起来,偏过头来看他。
她的眉目是平和的,没有打量,没有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