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不像在看什么东西,但也没完全空着。
他听到脚步声时,没有抬头,但他的手指在捏着杯沿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不需要抬头,就能知道来的人是谁。
洛长逾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动作不快不慢。
他坐下后,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靠着椅背,视线落在桌面上那道杯影边缘,安静了几秒。
林余也没有说话,沉默在他们之间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如同已经被反复使用过,以至于不需要再重新调整的默契。
每一分情绪,都正好落在他们可控制的地方,无需解释。
林余把那杯酒喝完,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向洛长逾,缓声道:“你这次比平时晚。”
洛长逾的声音落下来时,带着一点他忙碌了一整天才终于能坐下来时会有的那种松弛感:“出门前耽搁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在书房里耽搁了什么,林余也没问。
酒端上来的时候,杯壁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洛长逾喝了一口,放回桌面,杯底在木质桌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淡的湿痕。
他的视线落在那道湿痕上,又逐渐移开。
林余伸手把那碟花生往他的方向推了一点,随后收回手,指腹在桌面上搁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距离是否合适。
他开口时,声音略低:“最近在忙什么。”
“处理点杂事。”洛长逾的视线落在吧台方向,停了一下,又收回来,“给一个小孩办户口。”
那道话说得很轻,但足够让林余清晰地听见。
林余的目光在他的侧脸上停了一会儿,不明显,但落点精准:“那种事你自己去办?”
“别人办我不放心。”洛长逾说那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成型就已经收回去的笑。
林余端起自己那杯已经空了大半的酒,轻轻晃了一下,杯里的液体沿着杯壁转了一圈,又落回去。
他喝了一小口,放下杯子道:“你以前不会亲自去办这种事。”
洛长逾没有否认,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酒,酒液表面浮着一层淡色的光,边缘在灯光下映出了一道弧线。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滑了一下,似是在试图填补某些间隙:“以前是没碰到需要亲自办的人。”
林余的视线重新回到他身上,在那道酒意里,他的目光比平时多了一层重量。
他没有追问那个小孩是谁,也没有追问洛长逾为什么会对一个小孩上心。
但他知道,能让洛长逾亲自动手去办的事,不会是什么随手就能放下的东西。
那样的人,不会再出现第二个了,而他,也并非他的例外。
他收回目光,转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杯子,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道轻微的、持续的声响:“你要是哪天需要帮忙,可以开口。”
洛长逾的嘴角在那道话里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还没有完全成型的笑,边缘刚到一半就收了回去。
他喝了一口酒,放下来的时候嗓音儒雅:“知道了。”
那句话落下去时,空气凝滞了一瞬,似是有什么东西,突然被隔开,恢复不到从前的姿态了。
他们又坐了一段时间,酒液逐渐见底,杯壁上的水汽已经干了,只剩一道模糊的痕迹。
洛长逾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