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洛长逾莫名仔细听起了那间卧室里的声音——沉稳的呼吸声,不像个孩童。
也是,那少年性子暴躁,大概是抽烟喝酒纹身打架,样样都占的典型案例。
估计谁来了都拴不住他,倒是张称心又烫手的牌。
洛长逾在桌上留了张字条,上面写着“我出去了,几个小时后回来”
他把笔放回去,不自觉地想到了那个少年。
“他出来后,或许会注意房间里已经没人了,他会下意识看向四周找我吗?大概不会,这孩子是个沉的住气的。”洛长逾不禁勾了勾唇角,心道,“他会认定,我会回来的。”
一语成谶——
六点十分,洛长逾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没和卧室的少年打招呼,揣上车钥匙走出大门,赴约去了。
卧室里没有开灯。
闻御柳坐在床沿,背靠着床头,视线落在那道从窗帘边缘渗进来的细窄光线上,没有聚焦。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从他维持这个姿势开始,那时,窗外的光还是炙热明亮的。
现在,那束光线已然橙黄,透着朝霞与破晓的气息。
到底是晚霞还是破晓,早已分辨不出,说到底,日落也不过是下一轮预备的日出,谁先谁后,又有什么区别呢。
从他进了卧室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感到一阵不自然,太安逸了,氛围平和到他莫名警觉起来,丝毫不见松弛,大脑反倒更加清醒。
橙黄色的光线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亮痕,不似午时般炙热明亮,却似晨曦般解脱温和,但他没有跟随它。
他总觉得,这房间不像他能待的地方——太干净了,干净到那些早已深入骨髓根深蒂固的腐烂气息,在这间屋子若有若无地透了出来。
他抬眼看向窗外,又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道光落在他的掌心,他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
他仍旧无法确定,亦或是有些不想确定那个人为什么要对他做这些事——给他钱,给他住的地方,给他一份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需要的东西。
但他知道那个问题永远不会有个准确又温和的答案,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他隐隐觉得,有些事,似乎注定得不到两全其美的结果,但这个结果,似乎有些太早了,他还没到需要它的时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那道玻璃看着外面泛着暮色的城市轮廓。
那片暮色没再移动,他刚要躺回床上,就听到客厅那边传来一道轻微的声响——那个男人合上电脑,隔了一会儿,开门出去了。
他没有回头,不知为何,他下意识认定:他还会回来。
过了许久,他的心跳略微加快,泛起了一阵似是不安的情绪。
他起身走出房门,不动声色地四处看了看,确认洛长逾已经离开了。
他注意到了桌上的纸条:我出去了,几个小时后回来——洛长逾。
“果然。”他心道。
他没立刻回去,而是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从内容,逐渐移到了那些沉稳的字迹——字迹工整清隽,带着柔和又不失力道的笔锋。
他拾起纸条,轻轻叠起,放入了口袋,动作也不自知地放轻,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似是重视的别扭情绪。
转而,他回到卧室,继续躺在床上,再次沉入了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