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角包的外皮酥脆,一碰就会掉碎屑,碎屑落在盘子边缘和桌面上,形成几粒细小的金色粉末。
里面的层数很多,每一层之间夹着薄薄的空气和黄油的气息,嚼起来的时候会发出细密而均匀的裂开声。
哈密瓜很甜,不确定是自然的,还是被处理过的。
他吃完后用纸巾擦了一下嘴角。纸巾的质地比他以前用的要软一些,不会在擦拭的时候留下细微的毛絮。
他把盘子收回餐盘,银叉放回盘沿,盖好盖子,然后端起来,走回门口,放在餐车上。
他转身时,仍然没把门关严,留了和之前一样的缝隙,让客厅的光线能从中渗入。
他没把门全关上。闷。
他回到床边坐下了。
阳光比刚才更亮,从窗帘边缘渗进来时,在地毯上形成一道细长的亮痕。
它的边缘是模糊的,带着毛茸茸的晕染,像一支蘸了太多水的笔在宣纸上拖过时留下的。
他侧躺时,面朝着窗的方向。
他没睡着,但也没睁开眼睛。
隔着被子,他依旧能感觉到暖意从脚踝外侧,逐渐渗透进去,沿着他小腿外侧的轮廓向上走,经过他的腓骨外侧时形成了片刻的温度差。
他曾经在别的地方也这样感受过光的暖意,不多。
在废弃楼层的角落、在桥洞下、在某条街道朝阳的那一侧。
阳光从缝隙或开口处斜射进来,他靠在墙上,暖意从膝盖一直移到胸口。
他曾在某个被遗弃的工地里过夜。
早上七点左右,光会从一个管道开口处落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圆形光斑。
光斑会从墙根一直移动到房间中央,大约需要两小时。
但他不需要那种方法来看时间了,因为现在他没有事要做,没有活要去找,没有地方需要赶到。
他回过神后,阳光已经落在了他的后颈上,温度比刚才弱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那束光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他没有回头看,也没有翻身去看它去了哪里。
大概是落到了别处,亦或是被乌云挡住了。
他的呼吸落在枕头上。
那只枕头太软了,每次翻身时,他的脸侧都会陷进去,周围没有足够坚硬的支撑面提供力道。
他躺了很久,久到光线彻底暗下,久到对时间彻底失去感知,久到房间逐渐陷入昏黄,只剩稀薄的余晖提供照明。
窗帘边缘的亮痕已经缩成了一条线,窄得像道刀口,落在墙角的地板上,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橘红,又从橘红变成了灰紫。
他始终没有睡着。但他也始终没有动。他的身体保持着一个姿势——侧躺,面朝窗,双臂收在胸前,膝盖微微蜷起。
那个姿势能让他身体占据的体积更小一些,并且不需要使力。
他躺的够久,从光线明亮到光线完全消失,从室温微暖到室温变凉,从他能感知到时间流逝,到目前的时间彻底失去意义。
他在等什么?
等一个环境,
或者,
等一个人。
但那一定是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