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里的地板与那里不同。
铺了地毯,还开着地暖。
温热从脚底向上蔓延,包裹住了他的小腿。
那层温度,让他不自觉地停了一下。
他没动,在原地站了大约十秒,感受着那层温度从脚底退下去,又重新聚拢回来,每一次循环,大约间隔三秒。
他走到窗边,落地窗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整面玻璃没有窗框的分隔,外面的城市在他面前如画卷般完整地铺开。
耸立的高楼旁的黄浦江、贴着天空边缘的,稀薄的云层、看不到尽头的天际……
江河的表面反射着晨光,呈出浅金色的绸缎质地,随着水流的移动而持续地、缓慢地变换着明暗色。
云层很薄,薄到阳光能轻易穿透它们,在河面上投下几块移动的光斑。
它们在河面上移动的速度很快,大约十秒就从江河的一端,移到了另一端。
他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时,没有立刻回头。
脚步声不重,但节奏很稳。
先是从走廊尽头传来,又逐渐靠近,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一致,如同迈步时被刻意丈量过。
那道脚步声在他门外停住了,与昨日的节奏一致。
随即,外面传来了敲门声,三下,力度与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完全相同。
洛长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带着和往日一样的平稳:“小柳,醒了吗?前台送了早饭。”
他没有推门进来。
闻御柳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卧室门门始终没有被洛长逾触碰过。
没有手指按压门板的声响,也没有衣料擦过门框的摩擦声。
是嫌弃吗?也是,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人心甘情愿地全然接受。
洛长逾只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大约三四秒,如同一个已经完成了发送动作的邮递员,不急着走但也不多留。
他听到他把餐盘放在了门边的台面上——很轻,瓷盘和木质台面之间隔着一层银色的盖子,所以接触时发出的是金属和木材之间碰撞的闷响。
脚步声沿着走廊退开——洛长逾没回头,也没停顿。
闻御柳站在窗边,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走过去开门。
餐盘放在门口台面上,盖着一只银色的盖子。
盖子的边缘和瓷盘的边沿严丝合缝地扣着,没有露出一丝缝隙。
他把餐盘端起来时,手指触碰到瓷盘的边缘,感觉到了从里面渗透出来的温热。
他掀开盖子时,热气从盘子里扑上来,在他面前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半球形的蒸汽团,大约持续了两三秒才散开。
火腿、煎蛋、牛角包、切好的水果。切成小块的哈密瓜和猕猴桃,在白色瓷盘上排成一道精致的序列。
每块水果的大小接近一致,边缘切割得平整,没有锯齿状的不规则面。煎蛋的蛋黄呈正圆形,蛋白的边缘没有焦痕,牛角包上的酥皮层次均匀。
整盘食物摆得像被设计过的图案,而不是被随意盛放出来的。
银叉的手柄是细长的、略带弧度的,表面光洁,在晨光下反射出一道细窄的高光。
他握住手柄时,能感受到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
火腿的切口齐整,边缘没有多余的油脂,在叉尖上保持着完整的矩形形状。
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肉汁在舌尖上化开,首先是一层淡淡的咸味,再是烟熏的香味,最后是油脂在口腔里铺开的绵密感。
蛋白的边缘是脆的,咬下去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蛋黄是半凝固的,在舌尖上散开的时候留下一层略微软糯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