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时,他闭着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洛长逾图什么?
他前两天才和他见面,对于任何人来说,他都是个只会打架的街头混子。
洛长逾还没从他那拿到任何东西,却已经给了他名片、一顿饭、一个住处,现在是一间他住不起的酒店。
他不可能是因为他能给他带来什么才这样做的。那个问题在他脑中愈发清晰,却没有落点。
水流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淌。
他低着头,水持续地浇在他的后颈上,冷意从后颈向下渗透,顺着脊椎流到腰部。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皮肤开始适应那道冷水的温度,他才关掉水龙头。
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瓷砖之间轻微地回荡。
他拿过毛巾擦干上身,下身裹上浴巾,然后从纸袋里取出衣服——标签已经拆干净了。
他套上时,布料贴着他还有些湿润的皮肤时微微发凉。
他边擦头发边推开浴室的门,穿过客厅,走到那扇关着的卧室门前。
走廊里没有其他声音,只有他脚下拖鞋蹭过地毯的细微沙沙声。
他站了一会儿,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三下,和洛长逾之前敲他门的节奏一样。
门开了。
洛长逾站在门内,头发带着潮气,穿着居家服,比之前见到他时放松了一些。
闻御柳看着他,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图什么?”
洛长逾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房中,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肩上落下一层暖黄色的光。
他看着闻御柳的视线是平和的,没有回避,也没有审视。
他开口了,每个字的间隔都不紧不慢:“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曾经的样子,你独立又警戒,不是吗?”
话落,闻御柳的脖颈绷紧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后颈到肩膀上那一小片肌肉在收紧,身体先于意识,产生了反应。
但他面上没有显露一丝波澜。
他不信。
因为太轻了,轻到像临时想出来堵住他嘴的。
但他知道,现在追问,也得不到更多的答案。
他站在那,安静了一会儿,语调略微缓和的些许:“知道了。”
洛长逾的嘴角动了动,那道弧度很浅,像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笑被放轻了力道,才露出来。
他的嗓音比之前更轻一些:“小柳,晚安。”
门合上时,锁舌落入卡槽的声响在走廊里停了一下。
闻御柳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看了两秒,随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
他没有把门关死,留了两指宽的缝隙。
天花板在他上方铺着,上面没有任何裂痕、水渍或修补痕迹。
他不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或许永远不会出现。
他闭着眼,但没睡着。
他在等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