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光是柔和的,暖色,落在浅色的木质家具上。
墙上没有挂画,窗帘是半拉开的,露出外面一整面环形的窗户。
他在城中村的窗户只有一扇,很小,窗框生锈了,关不严,冬天会有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涌出。
在那里,阳光是需要收费的。
算得上暗无天日,那里的居民也如同蝼蚁般拥挤在那里。
但这间房的窗户是环形的,从一侧墙体延伸到另一侧,中间没有任何中断。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完整地铺开,灯火连成一片又一片的亮区,远处的楼群轮廓在暗色里形成参差不齐的天际线,像被剪出来的贴纸贴在深蓝色的背景上。
洛长逾脱下外套,挂在了椅背上。
他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被灯光照亮的皮肤。
他转过身,嗓音柔软,像是已经在喉中存好的:“你住左边那间,我住隔壁,有事敲门。换洗衣服已经买了,过会儿送。”
说完,他没有过多停留,转身走进右边的卧室,把门关上了。
关门的声音不大,锁舌落入卡槽的声响在客厅里停了一瞬,随即消散。
闻御柳走到窗边,停了一会儿。
窗外的城市在玻璃上形成一道平行于他视线的光带,路灯和车灯在地面上交织成密密的线。
他把手贴在玻璃上,温度从指尖渗过来,是凉的,但不是冰凉的,是被室内供暖调节过的的凉。
他看着远处的楼群,看着它们的排列——高低错落,间距均匀。
这里的灯光不会像灯泡那样摇摇欲坠,它是固定的、不会变化。
他站在窗边,视线不知道该落在何处。
这里与他而言,太陌生了。
卧室里的灯光比客厅暗一些,窗帘拉了一半,露出一截窗外的城市灯光。
被子叠得整齐,边角对齐,没有褶皱,放在床的正中央。
床单是白色的,边缘平整,每一个角都被塞进了床垫下面,拉得紧绷,看不出任何曾被使用过的痕迹。
地暖的温度透过地毯传上来,落在他的脚背上。
那层温度,不像空调那样断断续续地送风,也不像城中村里用煤炉取暖时热一阵冷一阵。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床单。
那床单太白了,白到他觉得坐在上面是一种污染。
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截深色裤子的布料,和白色床单之间形成的色差,像一道清晰的边界,把两个世界分割开。
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重,但很稳。
脚步声停下来后,门上响起叩门声,三下。
洛长逾的声音从门缝里渗进来:“小柳,换洗的衣服到了。在门口,自己出来拿。”
脚步声继续响起,逐渐远了。
闻御柳推开房门,走出去。门口柜子上放着一个深灰色的纸袋,边缘平整。
他把纸袋拿进卧室,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立刻拆开。
门仍然半掩着。走廊的光从门缝里落进来,在地毯的花纹上形成一道细长的亮痕,边缘模糊,如同一支细笔蘸水画出来的。
浴室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比客厅亮很多。
他走过去打开水龙头,手掌放在出水口下方等了几秒,水才流出来。
他脱掉衣服,站到水流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