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长逾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菜单推到桌子对面:“闻御柳,想吃什么自己点,我付款。”闻御柳低头看了一眼菜单,目光在纸页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合上,放回桌面:“和你一样。”
洛长逾没有多问。他给闻御柳多点了两份,因为,据说青春期的少年食量很大。
付款后,他把菜单放在桌面一侧,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那道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沿着碗沿向上漫开,在灯光下漫成一片薄雾。洛长逾没有怎么动筷,他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说不上是观察还是好奇。
闻御柳没有抬头,动作没有停,但不是很快。像是每一口都要确认那道食物是安全的,才会咽下去。
他垂着眼,不知道在看哪,吃到第二碗的时候停了,像是脑子没有反应过来。停了几秒,他继续动筷,但动作慢了下来,呼吸也放缓了。
吃完之后,他把筷子平放在碗沿上,擦了擦嘴,神色平和了许多。
他胃里胀得厉害,大脑也因晕碳而发晕,但他只轻声说了句:“点多了。”
洛长逾微微颔首,没有接那句话。他把一份验伤报告推过去:“我会定期回来检查。下次注意点。以后跟着我,户口我找时间给你办了。”
闻御柳的指尖在那沓纸上停了一下,片刻,他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沉声道:“你调查我?说完了就滚。”他的语调不高,有些低沉,带着恼怒,话语一如既往地夹枪带棒,对于被窥探信息,闻御柳向来抵触、厌恶,包括现在。
洛长逾站起身,把车钥匙放回口袋里:“闻御柳,脾气不小。那后会有期,你自己回去没问题吧。”
他说完转身走向了门口,没有再多看那道桌前的少年。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浅,暗示着他已经走远。
闻御柳沉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也撑着桌子缓缓起身。
走出面馆,冷风混着粘腻的腥味刺激着神经,让他迟缓的思绪稍微清楚了一些。他拿出那张名片,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洛长逾?呵……不像这地方的人。”他轻声呢喃道。
他把名片放进口袋,走向了面馆后那道旧巷。
蚊虫尖利地在耳边吵着,指甲盖大小的苍蝇停在黢黑的砖块上,变质的食物残渣生出深灰的霉菌,黏在石子表面。
墙角堆着成袋的垃圾,常年无人清理,废水顺着石子渗进地下,整个巷子都透着令人胃部翻涌的异味。
他走进巷尾的大门,楼道堆满了纸箱,几辆自行车倒在滑板旁,把手粘上了石面下渗出的污泥,又被下水道钻出的老鼠啃咬过。
整个楼道因潮湿而渗水,四处漫着下水道的污水。
楼梯的边缘在常年的磕碰下磨损,又因天气生了霉斑。
他刚靠近,一股陈旧的刺鼻味就渗透进了每一丝空气。
闻御柳掏出钥匙,走上三楼,撕下门上黏住锁孔的广告,把钥匙插进去拧动,推开门走了进去。
狭小的屋子里堆着酒瓶和随处可见的烟头,油腻的餐桌泛着光,四处弥漫着呛人的酒气与烟味。
他走进房间,关门落锁,勉强隔开了屋外的杂乱。
他扯下外套丢到一边,沉默地躺在床上。
屋内还算安静,窗外的风声尤为明显。
他的手臂搭在眼皮上,呼吸的声音有些浅,胃里还泛着饱胀感。
潮湿的夜晚,又是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