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晚。那个少年大概还在那里。
他跨出电梯,走进地下车库,坐上车,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引擎声响起时,洛长逾踩下了油门。他靠在主驾上,车子驶出车库,车窗外的路灯一截一截地掠过去。
他看着导航,沉默地打着方向盘。
他偶尔侧过头看着窗外,零散的星在玻璃上拖成一道道细长的光痕。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只是在看路。
但他知道,也确认——他不需要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因为,多余的感情只会妨碍判断。
车停下来时,引擎还在低低地响着。
他透过车窗看向那道巷子的方向,路灯大部分都暗了,只剩下零星几盏在摇摇欲坠地闪着。
仅剩的白光在墙面上时明时灭,刺眼又昏暗。灯杆也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一般。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夜风迎面而来,带着巷子里潮湿糜烂的气味,每时每秒都尖锐地刺激着鼻腔,也使得他手腕上的那几道旧伤再次泛起酸痛,似是要将皮肉用钝刀撕扯开。
他没管,继续往前走着。
他的脚步声被石子路面吞没,溅起粘腻的水声,不清晰,但沉闷。他沿着那道巷子走过去,视线在暗处扫过,没停留在任何地方。
他走近,看到了那头冰蓝长发——那少年正蹲在墙角,旁边多了十几个零散的烟头。
有的已经灭了,有的还剩半截,在暗处泛着微弱的火星。他的姿势和下午离开时几乎没有区别,只是稍微更蜷缩了一些,像是已经在那里待了很久。
洛长逾走到他面前蹲下,那道膝盖落地的声音很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你在等我吗。”意料之中,没有回答。
沉默代替话语,在两人之间完成了交互。
洛长逾没有催他,他打量着面前的少年——眉眼锋利,神色阴郁,身体素质超标,那道蓝发在暗处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光。
沉默持续了几秒。洛长逾继续问道:“几岁了?名字?”
少年没有抬头,但他听到了那道声音。他淡声回了句:“十六。闻御柳。”
那道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已经被这道旧巷磨损了,出口的时候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迷茫——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又或者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因什么而迷茫。
“闻御柳,挺年轻的。”洛长逾的声音落下去的时候带着那道他已经确认过的温和,“以后帮我看着这片场子,好吗?按你自己的方法来。”
他没有问“你愿不愿意”,也没有解释“看场子”该怎么做。那道话的语气说是商量,不如说是指令。他直起身,朝少年伸出手,掌心朝上:“走吧,带你去吃饭。”
闻御柳低低地应了一声,那道声音短到几乎不会被注意到。他抬眼看向洛长逾,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路灯在他们身后闪着,那道光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形成了一道正在移动的亮痕。
洛长逾知道闻御柳为什么一直不抬头了——因为路灯在晃。
洛长逾走在前头,他还握着他的手,像是怕他跑了。那道力道不大,但均匀,足够让常人无法强行脱身。
他没有说什么,只象征性地回握了一下,带着温和与疏离。
那家面馆快打烊了。卷帘门拉到四分之一,露出店内暖黄色的灯光。
洛长逾带着闻御柳走进去,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转身往灶台后走。
面馆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沉默在饭桌上漫开,如冰川般难以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