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挽利落跪下,“陛下三思!”
里边没了动静,冯有荣也不知道溜去了哪里,整个祁曦殿好像只剩下他和沈珉二人。
虞挽的想法很简单,沈珉不见他,他便长跪不起,晕了找太医,醒了继续跪,一个晚上不行就跪两个晚上。
只要没死,他总会见到沈珉的。
夜里雪下得更大,好在今早出门连翘给他裹得厚实,否则他早该被抬走了。
虞挽缩在狐裘里,看雪一片一片掉下来。
先是数雪花从头顶到地上要几秒,再是数十秒能落下来几片雪花,这个简单的游戏被虞挽翻来覆去玩了好几遭。
夜晚太长了,他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
沈砚在干什么?
今天的雪好大,他有堆雪人吗?
虞挽把手指嵌进雪地里,温度极速流失,他笑了笑,心里想,若是此刻沈砚在堆雪人,大概也会感受到相同的冷。
到了后半夜,虞挽已经意识不清了。
他费力地抬起脑袋,将胳膊垫在地上,再把头靠过去,这样即便他晕了,也能多跪一会儿再倒。
他在殿外跪着,殿内烛火也亮了一夜。
那晚的文书沈珉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只知道窗外雪下的那样大,在虞挽的身上积起厚厚一层,好似要把人压垮。
看到那张神似的脸上浮现出熟悉的惨白,沈珉攥紧了拳,一时分不清心头刺痛是因为她还是因为他。
虞挽再睁眼,人已经躺在了祁曦殿里,满屋药香。
沈珉坐在他的床前,眼底乌青。
皇帝嗓音沙哑:“挽儿,这一路那么艰险漫长,少些阻碍不好么?朕会为你安排好所有,你只要平平稳稳地走下去,就能得到一切。”
虞挽一张嘴就是几声虚弱的咳嗽,“臣想赢得光明正大。所以吃穿用度权力尊严,陛下给我的还请一视同仁给他。”
从此只当对手,虞挽告诉自己,就只是敌人,不再多求。
沈珉叹了口气,“傻孩子,历来皇帝登基都是血流漂橹,如今只是牺牲一个沈砚,你也舍不得吗?”
虞挽不语,那双漂亮的眼睛泪水涟涟。
沈珉动作轻柔地给他拭泪,“早知你不愿,他也不必出生了。”
他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你这一跪将在今后给自己带来多大麻烦。”
“臣心甘情愿。”
沈珉抬手,冯有荣端着食盒走上前,他掀开盖子,里面搁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乌黑小盅,温热的蒸汽和肉香味溢出来。
“这是现宰的鹿肉,佐了当归黄芪熬汤,朕亲自喂你吃。”沈珉满面慈爱。
虞挽僵了一瞬,“……多谢陛下。”
看着少年精疲力尽地昏睡过去,沈珉眸中闪过些许异样,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冯有荣面不改色地接过他手中空碗。
沈珉看他,“你也不知道去打个伞,就任他跪那淋雪,老给朕奉什么茶?落一夜不喝还能渴死不成?”
冯有荣赔笑,心里却不怎么认同。
虞挽年轻气盛,又刚刚得知真相心里憋着一股气,与其打伞让他一直跪着,倒不如快刀斩乱麻,趁他昏倒直接抱进屋里。
只是这些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冯有荣又道:“那皇子那边……”
沈珉眼神晦暗,“本想离了季家,他再是天资卓越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可惜节外生枝,还捅到了挽儿那,不省心的东西。”
“表面功夫做足,”沈珉为虞挽掖了掖被角,“挽儿既来求朕,朕又怎么好让他失望,他想拿这份公平弥补心里的亏欠,朕就给他公平。”
沈珉看了一眼冯有荣,“你去敲打敲打那些朝臣,别站错了队。”
再漫长的夜晚都有结束的那刻,天亮了,沈珉最后看了睡着的虞挽一眼,起身离开祁曦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