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珉确实是在虞挽小时便一直向他灌输皇位当取贤,要天下最有才能的人当皇帝而非血脉传承。
上一世虞挽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沈珉撺掇他去篡位,这辈子依旧想不通。
他实在没有心情再掺和进这对皇家父子乱七八糟的算计,他想走,走得越远越好。
沈珉沉吟半刻,开口:“你是担心做逆臣会留下骂名?”
虞挽否认,“臣从不理会他人所想。”
“皇位不好么?多少人想坐这个位置。”
虞挽闭了闭眼,“陛下听着可能会觉得荒唐,但臣今日做了一个梦,梦中臣如陛下所想,权势滔天左右朝堂,却死在皇位咫尺之地,臣醒来想了想,当皇帝能如何不当又能如何,臣累了,想休息了。”
“不想当皇帝,你想如何?”
虞挽直起身,略微思考,“臣想去山里住,娶妻生子,平平淡淡地终了此生。”
“混账!”
一卷书被狠狠地砸在虞挽脚边,这是沈珉第一次对虞挽发火。
“当一辈子山野村夫,死后籍籍无名?”
沈珉目眦欲裂,“虞挽!朕说过,你要成为千古一帝,在史书上留下丰功伟绩!”
虞挽不理解了,难不成沈珉真的是欣赏他,想要他当皇帝?
这可能么?
放着亲生儿子不要,立一个孤儿为帝?
“陛下,”虞挽额头贴在地上,“君无戏言。”
“那朕就做朝令夕改的昏君!”
沈珉一掌拍在案上,木头小雕颤了颤,落在地上。
那么微小的一声落地响,在这间屋子里清晰可闻,沉重的静默压得虞挽有些呼吸不畅。
“挽儿。”
不知过了多久,沈珉出声,他看向虞挽,那个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他想哄他,哄得他欢欣鼓舞地去争去抢,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
可他也清楚孩子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他逼得越紧越适得其反。
“你还小,”沈珉将那木雕捡起,指腹磋磨它粗糙的鹿角,语气见缓,“你不懂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朕能给你的东西里,最好的就是这个位置。”
虞挽伏在地上,没吭声,沈珉渐渐平复心情,以往慈爱的目光里凝结了阴寒。
“这个位置,你必须坐。”
虞挽依旧没抬头。
沈砚失了耐心。
“你回去罢,今日这些话朕就当没听过。你再跪,朕就先砍了你那个侍卫。”
虞挽只能谢恩。
出了门天色已经黑了。
柳小刀神色焦急,眼睛在虞挽身上巡回,见没发现伤口,才终于安下心来。
冯公公与他擦肩而过,路过他时轻叹一声,“虞大人这又是何苦呢?”
虞挽目不斜视,搭着柳小刀的胳膊上了轿子。
灯笼陆陆续续亮起来,映得皇宫鬼影森森。
拐了几个弯,眼看要出宫,虞挽突然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