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虽只比她年长一岁,但在自己面前,哥哥一向沉稳自持,从未如此失态过。
魏琰却顾不上解释太多,她抓着妹妹的肩膀,“现在什么时候了?”他需要再确认一遍。
魏柔微微蹙眉,看了眼日头,“差不多申时了……”
“不对。”魏琰摇头,“我是问你,今年是天启几年?”
魏柔吓了一跳,哥哥当真是病得不轻了,居然忘了今夕何夕。
“如今是天启十五年,你刚入锦衣卫这一年,哥哥,你忘了?你莫不是……”
余下的话,魏琰已经听不进去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重生了。
重生在天启十五年,一切都还没开始的时候。
这就意味着,他还能去找他的枝枝。
魏琰当即夺门而出,只是刚走两步,他又停住了。
不对,他今年也才十六,枝枝比他小,还是个四岁大的女娃娃。
总不能这时候登门求亲吧?
魏柔再次追了出来,“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我没事。”魏琰从重生的喜悦中冷静下来,往屋里走,思忖着说,“下个月就到爹娘的忌日了,我要回趟江南。”
魏柔拍手,“好啊好啊,我也早就想回去了。”
魏琰初入锦衣卫,颇受赏识,若他要回去祭拜爹娘,上头也不会有意见,正好,枝枝年幼时也在江南,跟随父亲四处行医。
还未到谈婚论嫁的年纪,那他去看自己的妻子一眼,不过分吧。
魏琰想得很美好,但他忘了,这时候的枝枝,亲爹还在世上。
半个月后,魏琰带着妹妹抵达江南,下了船,他便根据记忆里顾兰枝的描述,找到了在苏州短暂停留的父女俩。
彼时魏琰已经打听过顾神医出诊的时间,掐着点儿蹲在客栈对面,如愿以偿看到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出来。
大的自然是顾兰枝的亲爹,三十出头的模样,长眉凤目,青衣翩翩,端的是俊朗出尘,不食人间烟火。
而小小的顾兰枝跟在他身侧,勉强到男人大腿的位置,上身穿着淡粉色绣兰草的夹袄,梳着双丫髻,一整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圆润可爱,正一蹦一跳走在街上。
魏琰的心一下就化了。
他的枝枝,小时候竟这样可爱。
情不自禁的,魏琰跟了上去,尽管他身手不凡,脚步极轻,终究没躲过人父的直觉。
顾廷风走了几步,察觉有人跟踪自己,趁着与女儿说笑的功夫,不着痕迹地往后看去。
魏琰暗道不妙,赶紧转身,在一个卖面具的小摊贩前驻足,假装在挑选面具。
顾廷风的视线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扫过,眸子微冷。
小顾兰枝还不知道有人盯上自己,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摇着父亲,“爹爹,我想要那个。”
她用糖葫芦指了指斜对面的胭脂铺。
顾廷风收了脸上的冷意,摸摸女儿的脑袋,笑容慈和,“好好好,爹爹给你买,等枝枝长大了,爹给你买一箱。”
女儿还小,还不到能用胭脂的年纪。
偏偏顾兰枝从小就爱美,穿什么衣裳,梳什么发髻,都有自己的主意,一听爹爹不给她买胭脂,顾兰枝撅起嘴哼了声,“我现在就想要,为什么要长大了才给我买?”
“好好好。”顾廷风没办法,谁让他只有一个女儿呢,只能牵着女儿的手往胭脂铺走去。
魏琰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直到这对父女的声音消失了,才敢转头去看,骇然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吓得魏琰快走了两步,被摊主喊住,“哎客官,你还没付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