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浅眠的魏琰听到动静,倏地睁开眼,看到怀中熟睡的少女,眼神又柔和下来。
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魏琰才蹑手蹑脚地下榻,替顾兰枝掖好被子。
门外,云裴伽罗正静候着。
等人出来了,云裴自觉跟上魏琰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往府衙去。
府衙内,都水清吏司与附近几个州县的官员聚齐,正在堂中恭候武安侯大驾,每个人都面若死灰,忧心忡忡。
魏琰走进去,直接询问挖渠一事进展如何。
其中一个官员回道,“各处河港淤积原已清理大半,只是今年大雨频繁,前后几次降雨,原本疏通了一半的沟渠再度淤积,想再疏通,只怕还需月余。”
魏琰皱眉,“加派人手,日夜赶工,尽量将时间压缩一半。”
汛期将至,百姓可等不了一个月。
那官员立即反驳,“说的简单,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都水清吏司如今可支配的银钱,莫说修沟挖渠疏通河港,就是修筑堤坝都不够啊。”
又一县令上前禀道,“赶工不仅要财力,更需人力,但近日不仅苏州百姓恐慌,纷纷出逃,江南各州县皆有此等情况出现,人都要走光了,还能让谁来挖渠赶工?依下官之见,还是尽快将赈灾方案提上日程,防患于未然。”
“程大人所言极是,这是附近几个县衙的粮仓明细,还请侯爷过目……”官员附和,拿出了各自辖县内的账册。
魏琰翻看了几页,脸色不比他们好看多少,这点存粮,万一真出事了,根本挺不过一个月。
又是钱粮的问题。
魏琰用力将账册拍在案上。
“你们确定,当真没钱了?”锐利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官员一对上魏琰的眼睛,便吓得魂飞魄散,齐齐跪地。
“下官不敢欺瞒侯爷。”
“不敢欺瞒?”
魏琰冷笑出声,“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取出昨日的半份译文,抖开,字字句句展现在众人面前,“这东西,你们很熟悉吧,依宋居山的账簿来看,你们个个私库充盈,富得流油啊。”
三年时间无人管,早就让江南腐败之风盛行,让他们随便吐点,足以解决此次赈灾问题。
几个官员霎时抖如筛糠,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宋居山被捕,你们犯下的事自然藏不住,本侯原想给你们一个机会,若是识相,该吐出来的吐出来,从前之事,本侯可以既往不咎,可惜,人心不足啊……”
正是用人之际,魏琰不想赶尽杀绝,眼下却非杀不可了。
“侯爷饶命!”
都水清吏司主事当即叩头,“下官愿散尽家财,只为赈灾,将功折罪!”
有人起了头,余下之人纷纷效仿,忍痛割肉。
待官员出了府衙,个个如丧考妣,脸色比来时更加难看。
云裴则捧着一叠银票契书,笑开了花,“治了这帮贪官,还真是畅快。”
魏琰抿了口茶,并无多少笑意。
一切才刚刚开始。
“不好了!不好了!”
一锦衣卫急急来报,“侯爷,晌午时分,狱卒发现宋居山在牢中畏罪自尽了!还有,账簿和剩下的另一半译文,也不见了!”
哗啦啦的,银票契书散落一地。
云裴先是惊愕,随后大怒,“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看好的吗?”
宋居山是涉案官员,同时也是人证,人证死了,物证也丢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魏琰,腾的站起身。
“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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