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墨的动作一顿,沈染衣诧异抬头,旋即飞快垂眸,不敢直视。
“那真是太好了。”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继续研墨。
赵秀盯了她片刻,“回去看看吧。”
沈染衣微怔,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再过几日,便是赵秀的十三岁生辰,少年脸庞稚气又褪了三分,显出几分成年人才有的稳重自持,尤其一双漆黑的眸,越发有了帝王的威仪与深不可测。
不自觉的,沈染衣出了神。
赵秀知道她在看自己,不由挑眉,“你与付世子不是最要好么,不回去看看?”
意识到自己竟在皇帝陛下面前失态,沈染衣脸颊腾的涨红,忙福了福身,“……是,臣女告退。”
她慌忙转身,脚步有些踉跄着跑出了养心殿,直至她的身影消失,赵秀噙着淡笑的眸冷了下来。
“还真去了,看来,还挺在乎那个付宴清。”
他就是试探性地问问罢了,不过人都走了,他也不好再把人叫回来。
赵秀嘀咕完,有些不悦地继续翻看奏折。
没过多久,又有脚步声进来,他以为是沈染衣去而复返,面上一喜,当看清来人后,立马正色起来。
“舅舅。”
魏琰施了一礼,汇报起江南水患之事,因为付晏清失职,治水方案仅实行了不到一半的工程,眼看夏日汛期将至,若不能尽快完工,只怕江南又该迎来一场浩劫。
赵秀蹙眉,正思索该派何人接替这项工程。
魏琰忽然开口,“闲着也是闲着,这门差事,臣领了。”
“舅舅?”赵秀愕然。
自他登基后,魏琰待在上京,与他可谓寸步不离,怎么现在突然要离开了。
魏琰扯了扯唇角,“陛下长大了,许多事情您可以自行裁决,无须臣多议。”
赵秀何等聪慧,一听便察觉出端倪,“可是江南出了什么岔子?”
魏琰面上笑意淡去。
赵秀开始翻阅那一堆奏折,从中挑出几份江南递来的折子,是地方官请求朝廷分拨赈灾款项的折子,里头诉说着江南百姓如何疾苦,民不聊生,又弹劾付晏清的方案存在弊端,为江南埋下了更大的隐患云云。
逐一仔细看去,赵秀眉头渐渐拧起。
江南乃富庶之地,从前先帝在位时,光是江南几个州县的赋税便能抵上三分之一的国库,但到他继位后,江南当地上报的灾祸连年不断,不是水患,就是蝗灾,朝廷不仅没有赋税可收,还要年年拨款赈灾。
到底是欺他年幼无知,还是当真灾祸不断,他不清楚,只是为了稳住民心,稳固皇权,不得不将大把大把的钱撒出去。
如今他在上京能独当一面,确实需要一个值得信任,又有铁血手腕之人前去明察暗访。
“……那就拜托舅舅了。”
魏琰领旨,正欲离去,又被赵秀喊住,“舅舅,您如何看付晏清这个人?”
近日上京风波不断,多是与付晏清有关,赵秀原打算顺从民意,将付晏清贬去翰林院编书,不巧江南当地也送来了弹劾折子,看似巧合,却让他心中生疑。
但魏琰显然并未将此人放在眼里,脚步仅是略一停顿,又阔步离去。
不回答,就是答案。
赵秀想了想,唤内侍进来拟旨。
另一厢,沈染衣出了养心殿,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
这个时辰,太后娘娘快要就寝了吧?
要是再晚一些,免不得叨扰,便又一路疾走。
慈宁宫里,冯太后刚沐浴完,在女官的伺候下上了榻,便听内侍来报,“娘娘,沈司言求见。”
大晋女官多是上了年纪的,像沈染衣这般年轻貌美的着实不多见,所以内侍一提沈司言,冯太后便想起是谁了。
“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内侍领着沈染衣进来,沈染衣行过礼,便请求出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