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尼姑出来时,自门槛到重重石阶之下,只有一条狰狞可怖的血痕,不见付晏清的人影。
付晏清一路失魂落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都骗他,她们每个人都在欺骗他。
祖母与母亲骗他,骗他说顾兰枝在庵堂,孟兰月也骗他,骗他说她才是他心心念念的阿兰。
只有顾兰枝,是从头至尾待他真心的人。
可他却将顾兰枝视作猛虎,避之不及,对她的话一个字也不肯信。
倘若,他多信任她一分,也许,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可惜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
他已经失去顾兰枝了。
付晏清胡思乱想着,脚下失了方向,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山林间,倏地,眼前视野开阔起来,前方不到百步的官道上,赫然停着一辆马车。
他认出来了,那是安国公府下人出行时专用的马车,如今那辆马车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马儿时不时甩动两下蹄子,无聊地啃噬边上的野草。
一定是顾兰枝!
念头刚浮上心头,付晏清险些喜极而泣,忙不迭奔去。
“兰枝!”
他满怀期待地撩开车帘,车内除了一滩血迹和一柄匕首外,什么都没有。
面上笑意登时凝滞。
又是血……
付晏清颤手去碰,三个月的时光,血迹早已干涸,掉落一旁的匕首也被血迹浸没,锈迹斑斑。
再环视四周,车壁满是飞溅的血迹,车帘被刀刃绞碎,残破不堪。
用脚趾头去想,都能想象当时何等危机,杀气何等汹涌残酷。
“不可能……”
付晏清喃喃,退开数步。
不可能,他情愿相信顾兰枝躲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庵堂里,常伴青灯古佛,也不愿相信顾兰枝是遭人杀害而亡。
可有些事情,不是他不去想,就能当做没发生一样。
“兰枝……”
他再次轻唤,双膝彻底软下。
他在车前跪了一天一夜,直至骤雨倾盆,急促猛烈地抽打地面,天际转瞬裂开无数道口子,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付晏清如梦初醒。
顾兰枝最怕雷雨夜了。
“兰枝,你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的低喃很快被雨声淹没,原本安静吃草的马儿似乎受了雷电惊吓,不安地晃动尾巴,四蹄更是焦灼的来回走动。
突然间,又是雷电划破夜空,雷声轰隆犹如万马奔腾,不安的马儿似是得了号召,忽然撒开蹄子猛地前冲。
付晏清一惊,迅速从地上起来,可他跪了一天一夜,双腿麻木不良于行,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马儿便拖着马车一路狂奔至悬崖边上。
“不要——”
付晏清声嘶力竭,伸手前扑过去,却什么也没抓住,眼睁睁看着马儿带着车厢一并摔下悬崖。
他明知车里没有人,没有他的顾兰枝,却控制不住去追,峭壁一块岩石勾住他的喜服,也无法阻止他下落的趋势。
“不——”
付晏清的惊呼终究抵不过天雷暴雨,迅速湮灭,不过片刻,悬崖恢复了最初的诡异寂静。
安国公早在付晏清离府时便派人一路跟随,只是付晏清失了理智,一路疯疯癫癫,侍卫们跟丢了,最后晚了半日才感到济慈庵,彼时济慈庵的主持刚刚派人去安国公府传话。
得知付晏清已经离开,侍卫又哗啦啦地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