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傅野都不敢看看沈之眠的脸,太像宋羡归,总让人想起他走时的决绝。
没回过头,一下都没有,踩着他的哽咽一直走出他的视线。
宋羡归说他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看人真的很准,傅野从小就是被宠大的,他太容易依赖人,太容易离不开人,就像现在,他告状一样对傅凌舟说:“哥,他不要我了。”
傅凌舟说他把自己弄得难看,原来还能更难看,非要这么丢人,可傅野却控制不住。
被丢下的感觉太难受了,他可能一辈子都接受不了宋羡归离开他。
明明只有这么几天的记忆,怎么这颗心脏,就疼成这样。
傅野为情所困的表情太陌,明明是那样傲娇自满,吊儿郎当的人,现在却在沈之眠面前连自尊都不要了。
傅凌舟深深皱眉,对他说:“跟我回去。”
傅野听到自己空荡的声音:“回哪去?”
傅凌舟耐着心气丢下两个字:“回家。”
傅野再没说过。
*
宋羡归回到病房时,腿还是软的,傅野以为他心肠似铁般冷硬,只有他知道,钢筋下是碎成渣的玻璃片。
不回头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怕看到他的眼泪,自己又会心软。
傅野最擅长拿捏宋羡归,宋羡归没办法不提防。
“哥哥。”
宋羡归抬眼看向她,空洞的眼里清晰可见的失神和迷茫。
宋羡归没回应她的叫喊。
宋雨心头一紧,看到宋羡归面色沉重的脸,有些心虚,又有些担忧。
宋雨很聪明,从宋羡归发现窗户没关紧的那一刻开始,就知道一切都瞒不过他,两人身上躺着相同的血液,她能清楚的感受宋羡归的情绪波动。
她以为宋羡归只是因为她隐瞒自己的病而气。
“哥哥,对不……”
刚张开嘴想要道歉,却被宋羡归出声打断。
没有说教,没有指责,他只是轻坐在床边,用在自然不过的语气告诉宋雨:“小雨,等明年春天,你的病稳定下来,我带你去看海。”
宋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海。
这个词离自己总是很遥远,很小的时候,她闹着要去看海,看沙滩,看鸥鸟,她想和哥哥在海岸线奔跑。
父母当然宠爱她,什么都应下,可宋羡归总是忙于学业,有太多事要做,分不出时间陪她去看一堆水。
宋雨那时候很倔,宋羡归不陪她去,她就怎么也不肯去,父母陪着也不行,就要宋羡归。
后面宋羡归终于告诉她,等他从B市比赛完回来,有两天假,带她去看海。
宋雨满怀期许,等到的却是双腿截肢的消息,大海和沙滩变成天花板和病床。
鸥鸟和海平面成为遥远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