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羡归……”
他并不知道这三个字有什么魔力,居然能把他从几近疯癫的状态下唤醒,只是在看到不远处,刚刚差点把性命交代在自己手中的清瘦男人,无意识地唤出了这个陌的名字。
宋羡归闻声剧烈的咳嗽有片刻停滞,但也仅仅只是片刻,大概两三秒,又好像只有一刹那,他们短暂的目光交汇。
四目相对,赤红和潮红,茫然和漠然。
宋羡归眼里淌过一丝傅野读不懂的时候情绪——漠视、平静、轻嘲,却无法忽略的存在失望。
是的,失望。
那双漂亮眼睛里最鲜明的情绪,同时也是藏匿在平静背后最深处的情绪,居然是失望。
傅野身形微怔,明明刚刚动手想要对方命的人是他,可现在为什么心口隐隐作痛的人也是他?
“你是谁?”
宋羡归听到傅野嗓音嘶哑的质问。
这是一个迟到的问题,傅野是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出题人,而宋羡归是手里捧着答案却无心应答的考。
无声的沉默像硝烟散尽后的青雾,隔着层层薄纱,笼罩着此刻战场上分不清博弈负的二人。
傅野喃喃着喊他:“沈之眠?”
宋羡归垂下眼,额前碎发遮挡住一双凉薄的凤眸,他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自嘲地勾动唇角,艰难闭眼,竭力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
“傅野,你在说什么?”
病房里安静到针落可闻,顾燃就站在傅野面前,所有细微的音节都躲不过,何况这样清清楚楚的三个字。
“什么沈之眠,这里哪里有沈之……”
顾燃的声音猝然顿住,像是被迫陈旧多年的发条突然间的卡壳,他听到了傅野嘴里喊出的名字,自然也能看到他现在眼里的那个人是谁。
他不可置信地愕然回头,眸中和傅野眼里映着的人汇聚成一张脸——宋羡归。
眉头猛地一跳,一阵荒唐感袭来。
一时间,房间只剩下刺耳的安静,每个人眼里都莫名的涌动着情绪,明明都缄默不发,偏偏又震耳欲聋。
疑惑、滑稽、愕然。
分不清哪一种更浓郁一些,但没有一个人先开口,他们都有问题要问,但都沉默着等对方先说。
于是到最后,直到宋羡归站起身,走到床头,将桌子上的一捧洋桔梗尽数扫落到垃圾桶,房间里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直到宋羡归推门离开,顾燃才终于伸手贴到眉骨,将紧皱的眉头抻平,墙面上的时针滴答转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一根烟抽尽,大概只是病房门合上之后,他的不可置信已经变化成了茫然若失。
房间里没有烟味,只有刺鼻的消毒水,一点一点灌倒傅野肺腑里,酸胀短暂的淹没了大脑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他听见顾燃的声音,在问他:“你不记得他是谁?”
傅野想说是沈之眠,可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刚刚那清瘦男人通红的眼眶,他顿住,不答反问:“我应该记得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