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眼底毫无机,声音疲惫:“哥。”
我想站起来抓住他,身体却动弹不得。
“这是最后一天了,我来和你告个别。”安恙笑容脆弱,“其实死亡一点儿也不可怕。以后我不会有任何的烦恼,只是想起来你和妈妈有些舍不得。”
我静静听着,舍不得终究还是舍下了。
“但我又是一个自私的人,自私到活不下去。这个世界所有的好并不能去抵消那件事。哥,你能体谅我吧。”他说。
时至今日,我恍然感同身受了那天哭着让我活下去的安恙。
我们好像在时间的河流里错身而过的两片落叶,他沉没时拼命把我推向水面,然而我浮起来后,才发现他早已在深处窒息。
“我懂得你,没有人比我更懂得你。”
因为我也无数次想要放弃命。痛苦成为一种常态时,活着像在背叛自己,死亡就不再是逃避,而是与痛苦达成的和解。
“那就好。”安恙像是早早知道答案似的,语调并无波澜。
我们双双陷入了缄默,一动不动。我想问的他不会愿说,我想去触摸他,也抓不住碰不到。
日落西山,安恙的肤色也变得阴冷,他开口了:“下次见面,说不定就是下辈子了。”
我“嗯”了一声。
他的身影开始消散,像沙粒从指缝流走,“那……是不是轮到我当哥哥了?”
我的回答他听不见了。早就听不见了。
但是,假作真时真亦假。
我拍拍脸颊,拿出他留给我的收音机,插上有线耳机,按了播放键。
他给我留下了什么声音吗,他不想我忘记他的声音吗?
结果让我有片刻的失落。
只是一段琴音。
第32章墓碑
是他用小提琴演奏的。
|SolMiReMiSol|LaSolMiSol-|……
而我却像落叶归根坠在你心间。
“赵浔,你这收音机里还有歌儿呢,还是纯音乐。”张黎借来我的收音机听英语四级听力试音,却不知道按错了哪里,切换到我最常听的那一首《落叶归根》上。
“宿舍就你自己没过四级,还有心思听歌?心真大。”准备打游戏的吕扬戴上耳机。
“别乱按,我给你调频道。”我起身夺过收音机,调到FM85。2MHz,重新放在桌上,我也就继续伏在案前写我的日记。
其实,与其说是日记,不如当作给安恙汇报我这些年的经历。
2025。5。25
高考出成绩了,不算太好,对于我来说也足够了,我要带着你去大城市,小样儿。
2025。9。20
我开学了,我一个人收拾好行李之后去了西湖,很美,波光粼粼的。我感觉它一直在吸引我……安恙,如果我跳下去会和你团聚吗?算了,不能影响人家工作,而且我怕找到你了你还会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