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睡着了吗?”
“没。”
安恙轻手轻脚地爬到上铺躺下。他身上的肥皂味和我的明明是同一款,闻起来却多了些甜腻的香气。
“我们说说话吧。”安恙的声音里含着难以忽略的笑意。
“好。”我侧躺,望着天花板上摇晃的风扇,听安恙说着些没有逻辑、思维跳跃还不着边际的话。
他越说越起劲,我越听越觉得幸福。
我以为我早就分不清麻木和平静,然而现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的暖流,缓缓充盈着四肢百骸。
麻木是空的,是冷的。此刻,我的心是被填满的,是暖的。
“谢谢你,安恙。”我说。
突然被打断的他一头雾水,在上铺翻了个身,趴着垂下脑袋来看我。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命里。”
安恙眨了眨眼睛,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也谢谢你没有放弃自己。”
“呵。”我抬手去揉了揉他的脸。
人需要一些缝隙,留给我去苟延残喘。
安恙说,他就是我的缝隙,只容得下我的那种。
从这一刻开始,平静的活像潺潺流水,永远动,永远活泼,永远向前。
我能下地正常行走之后,安恙兴高采烈地买好了去青岛的高铁票。
他问我:“海和天真的一样蓝吗?”
我坐在画板前,将集训班的学费转给老师推荐的机构,才侧眸认真地回答:“去看就知道了。”
出发的前一天傍晚,雨后暑气收敛,西边的天空烧起大片大片的火烧云,绚烂至极。炊烟混着柴火的气息在村落上空袅袅盘旋。
我和安恙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啃着江福烙的韭菜饼。
“哥!你看!”安恙突然压低声音,兴奋地扯了扯我的袖子,手指向院墙角那丛茂盛的野草。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点微弱的、黄绿色的光点在暮色中悠悠升起。
是萤火虫。
“我去抓一只。”安恙眼他把剩下的馅饼一股脑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咽下去,蹑手蹑脚地凑近那片光点。
他屏住呼吸,双手拢成碗状,看准一个低空飞过的光点,猛地一扑。
“抓到啦!”他欢呼一声,捧着双手跑回来,献宝似的递到我面前。指缝间,那点黄绿色的光芒柔和地闪烁着,映亮了他挺翘的鼻尖。
“哥,好看吗?”
“好看,把它放了吧。”我握住他的手,缓缓掰开他合拢的手掌,“它能在天空飞翔的时间不过短短几天,让它多自由会儿吧。”
萤火虫跌跌撞撞地飞走,安恙抓紧了我的手。
“啊呀,你手上有油!”我拉着他在水龙头前搓了数遍肥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