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易渊嚼完嘴里的蛋,说行。林漾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视线从杯沿上方落到玄关那面墙上——购物车还差一轮子,今晚回来画完。上午的宠物医院和平时一样忙。林漾跟在苏易渊身后穿过候诊室,那只一直蹲在门口等绝育的黑猫认出了他的气味,歪头打量他。林漾蹲下来跟它对看了一眼,黑猫张嘴打了个无声的哈欠。小周把他领到住院部。那只白猫是上周送来的,右后腿缝了针,拆线之后已经能站了。林漾站在笼子前面,白猫站起来走到笼门口坐下,仰头叫了一声。“它不怕你。”小周说。“以前可能认识。”白猫拆完线,苏易渊给它贴了最后一块创可贴。林漾在旁边看着,等苏易渊摘下手套。“手法可以。”苏易渊说。“毕竟看了好几年。”林漾压低声音凑过去,“下午能不能提前回家。购物车还剩轮子没画完。”苏易渊说行,把排班表往前调了半小时。下午林漾在玄关补完了购物车的轮子,画了小推车、两个并排站着推车的小人、推车边上蹲着的一只猫。他把那只猫涂白,蓝眼睛,和旁边蹲门口等人的猫是同款。苏易渊下班回来,换了拖鞋走过来。“土豆呢。”林漾从茶几底下捞出一个小纸盒,里面放了好几颗歪歪扭扭的水彩笔土豆——圆不圆方不方,上面戳了坑。他把土豆挨个排在玄关墙角。“超市捡回来的。”苏易渊蹲下去看那排纸土豆,把最大的那颗翻过来,在上面写了今天的日期。“这是以后也只蹭你林漾在玄关画了整整一个礼拜。周一画了梧桐树,周二画了鹈鹕,周三画了摩天轮,周四画了火锅,周五画了大毛二毛三毛。苏易渊每天下班回来先看墙,看完去厨房做饭,偶尔对着炒锅自言自语。“鹈鹕嘴画小了。”“那是因为模特不配合。上次在植物园那只鹈鹕一直把头埋在水里,我蹲了半小时就拍到三张能用的。”林漾头也不回,蹲在地上调色。“辣锅颜色不够红。”“红色快用完了。你明天去超市记得买新的——要大红色,别买玫红,上次买错了。”“上次是你自己挑的。”“……那是因为标签上的颜色样本不准。”周六早上,林漾站在玄关墙前面,手里攥着粉红色水彩笔。他把茶几下层所有笔倒出来挑了一遍,又全部放回去,只留粉红、蓝、金三支。苏易渊在厨房煎蛋,铲子翻面的声音和蛋液在热油里膨胀的滋滋声从门缝传过来。“今天画最后一幅。”“画什么。”“秘密。你先别过来偷看。”“蛋快好了。”“那就让它再煎一会儿。反正你煎的蛋永远是全熟,再煎也煎不老了。”“上次给你煎溏心的,你说太生。”“那是上上次。上次你根本没煎。”苏易渊把火关小,靠在料理台边上。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只有笔尖在墙上划过的沙沙声,中间夹着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来回走动。林漾画画的时候喜欢退后看效果,退多了就撞上茶几角,撞完若无其事地揉揉膝盖继续画。这个流程苏易渊已经很熟了。最后一笔落下去的时候,苏易渊正好端着两盘煎蛋从厨房出来。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走到林漾身后。墙上多了两个人——一个白头发,一个戴眼镜,并肩站在书架前面,肩膀挨着肩膀,小指碰着小指。旁边画了颗极小的金色星星。“画完了。”林漾把笔帽扣上,“最后一幅。剩下的空白留给以后——明天开始画新的,今天先画到这儿。”苏易渊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画,从第一只蹲在脚垫上的猫到最新落笔的两个人。看完之后没说话,把煎蛋端过来放在餐桌上。“先吃饭。”林漾坐下来,戳开蛋黄抹在吐司上,吃了几口忽然抬头。“你觉得怎么样。”“什么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