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易渊凑近看了看墙上那根“毛肚”,把茶几上那支没扣好的水彩笔往自己杯边挪了挪。“涮鹅肠那次小周发消息问火锅店地址,我没回。”“你为什么不回。”“因为她会带男朋友来。上次你偷吃她藏的薯片,她记到现在。”“那是她自己放在公共抽屉里的,又没有贴标签。”“她贴了。标签上面写着‘小周私人物品’。”“我不认识那么多字。”“你当时已经认字了。你认识‘小周’两个字。”苏易渊看着他,眼里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而且你在那个标签旁边画了一只猫。”“……那是表示友好。”“猫在翻垃圾桶。”林漾把红色水彩笔用力扣上笔帽,蹲下去画第五幅。植物园的鹈鹕,这次嘴没画歪。鹈鹕旁边画了个苏易渊——火柴人版本,手里举着相机,正在拍鸟。火柴人旁边画了个更小的火柴人,蹲在地上,仰头看鸟。“上次在植物园你说要买单反。”“后来不是买了手机云台吗。”“云台拍出来还是糊的。”“那是因为鸟在动。灰喜鹊起飞的时候左翅先抬,你每次都按下快门的时机刚巧是左翅抬起挡住脸。”“你怎么知道我在拍灰喜鹊。”“你蹲在阳台上对着那只鸟拍了两个月。”林漾把蓝色笔换成绿色。第六幅画了一排猫。大毛二毛三毛,蹲在苏易渊家门口的脚垫上,尾巴往同一个方向卷。最左边还画了只脸上有疤的橘猫。“大黄的耳朵上还有一个豁口。”“画不下了。下次画全身。”“你现在画它缺耳尖,它以后会不高兴。大黄上次叼走冻干之后在你枕头边放了一只死蟑螂——那是它在跟你道歉。”“那是挑衅。”“猫的道歉和挑衅有时候是一种行为。”林漾把大黄的耳朵补上豁口,又蹲下去在角落画了只很小的蟑螂。苏易渊站在他身后,说蟑螂不用上墙。林漾说这是历史记录,不能省略。他说完站起来捶了捶膝盖,又把手往苏易渊身上一搭,整个人的重心晃了一下。苏易渊托稳他的手肘,让他靠着自己站直,又从茶几那边把马克杯递过来让他喝柠檬水。夕阳从阳台洒进来,照在新画的火锅和鹈鹕上。苏易渊把茶几上的笔帽捡起来,一个个扣回对应的水彩笔上。粉红的归粉红,蓝色的归蓝色,绿色的归绿色。林漾喝了几口水,看了看今天画的这面墙——最上面是猫,最下面是火锅,中间是牵手和太阳。剩下的空白还够画好多。“明天画什么。”“超市。第一次一起去买菜那次,你推车我拎袋子,袋子破了,土豆滚了一地。”“那是你非要拎四个袋子。”“是你买太多。”“你不说‘多买点屯着省得每天跑’。”“我刚才正要说这一句。”苏易渊把笔筒放回茶几下层,站起来看了一眼玄关墙最上面那只蹲在门口等他的猫。“明天我下班回来检查。”“不是检查。是看。”“看完了怎么评价。”“评价就是——土豆滚在超市地上那次,你蹲下去一个一个捡起来,捡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头顶撞到货架,撞出一个包。晚上回来我给你冰敷,你说不用。那次没画上去,明天补上。”林漾把粉红色水彩笔放回茶几下层。苏易渊说好,跟着走进厨房,围裙还没系就先把锅拿出来接水。窗台上加湿器还在喷水雾,猫窝旁边的小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林漾看着水槽那边苏易渊舀米的背影,说今晚多放一杯米。苏易渊说知道,你下午画了六个小时。晚饭后林漾窝在沙发上,腿上摊着笔记本。他把今天画的所有图都画了一遍缩小版,备注每一幅的日期和当时发生的对话。苏易渊洗完碗走过来看了一眼,说第二幅面条旁边漏了那只后来打碎又补上的碗。林漾把碗补上,在旁边标注了“第二次打蛋用”。“你连这个都记。”“互相提醒。”林漾把笔记本合上放进茶几抽屉里。第二天一大早,林漾就蹲在玄关补超市那幅画的线稿。苏易渊在厨房煎蛋,往锅里多打了个蛋。他把面包切好对角线,抹上黄油,端着盘子走到玄关。“先吃饭。”林漾把笔搁在茶几下层,走过来拿起筷子。蛋黄还是流心的。他把蛋白戳破抹在吐司上,吃着吃着抬头说今天想跟你去医院。苏易渊正把蛋往嘴里送。“不是去住院——小周说今天上午有只白猫要来拆线。”“小周什么时候加的你微信。”“昨天。我用冰箱上的冻干跟你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