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画的时候。笔尖碰到冰箱门的声音,我在卧室能听见。”苏易渊头也没抬。“……那你装不知道。”“想让你自己说。”林漾瞪了他一眼,把碗里剩下的蛋白夹起来放进苏易渊碗里。“太多了,我吃不完。”“昨晚你说不累。”“吃鸡蛋和累是两回事。”林漾把碗往前一推,下巴搁在餐桌边上,蓝眼睛往上翻着看他,“你以前每次都偷看我画的画,还在旁边加评论。上次画医院门口那幅,你说尾巴画短了——你明明就是一直在看。”苏易渊把林漾给他的蛋白夹起来吃了,嚼完之后拿起马克杯喝了口水,看着林漾认真地说:“是一直在看。你画的第一只猫——耳朵一大一小那只——现在还贴在冰箱侧面。新贴的那张我在旁边补了一颗星星。”“……你连星星都补了。”“因为那天你写了‘快’。快了的意思不是‘我会努力’,是‘我快回来了’。你从来都不说假话。”苏易渊站起来把他面前的空碗收走,转身放进水槽。上午苏易渊去了趟医院。小周看见他走进诊室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苏医生今天换了个新眼镜架,无名指上那圈极淡的金印子还在,但整个人看起来比过去几周松了好多。她犹豫了一下,没忍住问:“苏医生,你捡到猫了?”“……差不多。”苏易渊把白大褂换上,扣子系好,开始看今天的排班表。“能问是什么品种吗。”“英短。白的。蓝眼睛。”苏易渊翻了一页病历,嘴角的弧度压得很低但没完全压住,“脾气大,挑食,会偷吃冻干。最近刚回来。”小周点点头,转身出去了。她在员工群里发了一条:“苏医生今天像换了个人。他说他家猫回来了。白英短蓝眼睛。我没敢问公母。”前台秒回:“原来有猫了。”护士长回:“那只猫之前走丢了大半年,苏医生那段时间给我们发过寻猫启事吧。”小周把手机收起来,对着走廊那头的阳光伸了个懒腰。管它什么猫,老板高兴就行。苏易渊提前处理完病历,把下午的预约往前调了半小时。路上去超市买了菜,把草莓酸奶放回货架,往购物车里多扔了两排黄桃的。回到家推开门,客厅电视开着,企鹅纪录片正在重播。林漾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手里攥着那支粉红色水彩笔。“你不在家我闲着没事,把以前的画重新画在笔记本上了。”林漾举起本子给他看——第一页是一只歪耳朵猫,第二页是两颗挨在一起的蛋,第三页是一只被涂掉脑袋的布偶猫。“这样冰箱擦掉了也有备份。而且以后可以拿给你看——不用飘过去推冻干了。”“冰箱那张新的在左边门把手上。你昨晚看到的那张——萤火虫下面那只猫的尾巴,我上午描正了。”苏易渊换了拖鞋走进来,把购物袋放在餐桌旁边,看了一眼那页歪歪扭扭的备份画。他把林漾手里的笔拿过来,在布偶猫旁边画了一只更小的猫,比布偶小两圈,缩在它肚子上。“……那是窝。”他说。“你身为医生,连猫站成团叫窝都不知道。”林漾把本子拿回来,低头看了看那只小得过分的小猫,又抬头看苏易渊。然后把水彩笔放回茶几下层,说今晚想画新的。苏易渊问画什么,他说玄关。玄关还空着。苏易渊把黄桃酸奶放进冰箱里层,觉得今天放进去的两排可能下周又要补货。黄桃酸奶的生产日期是上周五,比草莓的晚十天——上次那排草莓放到过期也没拆,这次干脆不买了。他关上冰箱门,看了一眼侧面上林漾上周画的两只手——大的那只往小的方向挪了一点。明明昨晚擦冰箱时两只手还隔着空隙。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企鹅纪录片。林漾枕在苏易渊腿上,怀里抱着靠垫,把苏易渊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头发上。苏易渊的手指顺着他的发根慢慢梳下来,从头顶到后颈,力道不轻不重。“……你上次在书房看的笔记,还留着吗。”林漾忽然问。“留着。你的体温记录也留着。”“那冰箱上那些画——擦掉之后也留着吗。”“留着。第一只歪耳朵猫贴在笔记本第一页。医院门口那张压在便签盒底下。双黄蛋贴在你放冻干的抽屉内侧。”苏易渊的手指停在他耳后,“你想看随时可以看。”林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腿侧,声音闷闷的。“不看了。以后直接画新的。玄关还没画——明天画玄关。你去上班的时候我画,回来给你看。”“好。”窗外灰喜鹊叫了一声,扑棱棱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