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第26章（第1页）

唯一的问题是鞋带。两条白色的细绳，穿在鞋孔里，末端各有一个塑料头。林漾把两只鞋并排放在面前，盯着鞋带看了五分钟。他知道鞋带是用来打结的，但不知道具体怎么打。他试了三个方案。方案一：把两根鞋带交叉，然后用力拉。结果整个鞋口被拉成了死结，脚根本伸不进去。方案二：把鞋带塞进鞋舌底下，假装它们不存在。这个方案的弊端是走了两步之后鞋带就自己跑出来了。方案三：把鞋带末端各打一个结，这样它们至少不会散开。方案三执行完之后，鞋带看起来像两条挂了果实的藤蔓。林漾把鞋穿上，站起来走了两圈。鞋带上的那两个疙瘩在脚面上荡来荡去，每走一步就敲一下鞋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嗒嗒。嗒嗒。苏易渊从病历里抬起头，看了一眼他脚上那两颗晃来晃去的鞋带结，又看了一眼他脸上那种“我觉得这个方案可行”的表情，把手中的钢笔搁下了。他把病历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林漾面前，蹲下去。“看好了。先这样交叉，然后右边这根从下面绕过去，再拉紧——不用拉死，太紧了脚背不舒服。”他边说边拆了那两颗葡萄般的死结，重新穿回去，打好标准的蝴蝶结。右边教完，他抬头看向林漾，“左脚你自己来。”林漾蹲下去，拿起左边那只鞋的鞋带。第一步交叉没问题，第二步绕——他绕反了方向，鞋带从上面翻过去，整个结的形状歪了。他拆了重来，这次绕对了，但拉紧的时候把两头全拉出来了，鞋带又恢复成一条直线。“绕过去之后不要全拉出来。”苏易渊伸手，但没有替他做，只是握住他的手引导了一下方向，“拉到这个程度就行了。然后再做一个圈。右边那个圈。对，再把它拉出来。行了。”一个歪歪扭扭但功能齐全的蝴蝶结。林漾站起来走了两步，鞋带没散。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脚那只鞋，又看看右脚那只苏易渊打的完美蝴蝶结。两只鞋一对比，一只像教科书，另一只像教科书被水泡过。“第一次这样已经很好了。”苏易渊重新坐回沙发。林漾又走了两圈，把脚抬起来看鞋底，把脚放下去看鞋头的弧度。嗒嗒声也没了，只剩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闷响。他穿着那双鞋在整个屋子里绕了三圈。从客厅到走廊，从走廊到卧室门口，从卧室门口折回去走到阳台，然后在玄关换拖鞋的时候又低头看了一眼蝴蝶结。还在，没散。晚饭是苏易渊做的炒青菜和番茄炒蛋，外加一碟从超市买回来的卤牛肉。林漾的筷子水平比中午进步了一点——他从“铲猫砂式”进化到了“叉车式”，就是用筷子当叉子使，把食物戳起来往嘴里送。虽然夹不住菜叶子，但至少能把鸡蛋戳起来。苏易渊评价：“筷子考试的第二天，你可以从零分进步到二十分了。”“满分多少。”“一百分。”“那二十分挺高的。”“你对分数的认知也有待提高。”林漾把一块鸡蛋戳起来，在半空中颤颤巍巍地停了一下，然后安全抵达米饭碗里。他把鸡蛋盖在饭上，用筷子把米饭和鸡蛋一起拨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苏易渊在旁边看着他吃。这人吃饭的样子不太雅观但很认真，每一口都要嚼到完全没颗粒了才咽，像猫对待不熟悉的东西——先试探，再小口，确认无害才吞。这是流浪过的猫才会有的习惯。以前糯米在顾昕家吃饭，都是把脸拱进碗里呼噜呼噜埋头猛吃。“你不用吃那么慢。”苏易渊说，“没人跟你抢。”林漾抬起头，嘴角沾了粒米：“我没觉得有人抢。就是习惯了。”晚上看电视的时候，林漾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苏易渊的平板电脑。苏易渊在教他用触屏。“这是浏览器，这是天气，这个是备忘录。你想记什么就点这个，然后用语音输入也行，手写也行。”林漾点开备忘录，在手写模式下用手指画了几条线。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猫”字。“这个字念什么。”“猫。”“好。就学这个。”林漾又把那个字写了一遍。这次比第一次更歪，因为他的手指滑了一下，横折钩变成了横折弯钩。苏易渊伸手，右手覆上林漾的手指，带着他把那一笔写完。“先横，再折，再钩。这个钩不要弯，直着上来。”林漾的注意力从屏幕转移到手上——苏易渊的体温比他低一点，指尖干燥，虎口的位置刚好贴着他的手背。这个触感和之前挠下巴完全不同，不是居高临下的安抚，是并排坐着的、平等的、两个人之间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