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在医院待过的。”他说。“我说了,猫护士。”“是那个特别疼你的医生教的?”林漾的耳朵转了转。“谁跟你说他疼我。”“你自己说的。”大黄打了个哈欠,“你说他挠下巴很舒服,打完针给你冻干,还说他是猫变的。”“……我什么时候说他是猫变的了。”“上个月。你吃完馊饭吐了一地,趴在纸箱里神志不清的时候说的。”大黄用一种“我什么都记得”的语气说,“你还说他的白大褂闻起来像家。”林漾的爪子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涂碘伏,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点。“你记错了。”“我没记错。”“你被人打了脑子不清楚。”“我只被打了腿。”林漾不再说话了。他把碘伏涂完,用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干净纱布按在大黄伤口上,然后在他旁边趴下来,尾巴搭在自己鼻子上。过了很久,大黄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响,像是顺便一提:“那个医生,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吧。你想回去。”林漾没睁眼。“回不去。”“你又没试。”“试什么?我连路都不认识。”大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没受伤的那条腿往林漾的方向伸了伸:“那就在这待着。反正我的纸箱也是你在供暖。”林漾把脸埋进尾巴里。这只橘猫说话的方式真的很烦——明明想说“你在这也挺好”,非要绕三个弯。但他能听懂。大黄的伤好得比预期快。三天后能走路了,一个礼拜后又能去菜市场跟摊贩斗智斗勇。林漾的灵力在治疗过程中帮了不少忙,虽然每次用量都很小——他的灵力目前还是半格电的状态,稍微多用一点就会头晕——但确实有效。他发现一个规律:从月光里吸收的灵力性质是凉的,但经过身体转化之后再输出就变成温热的,正好适合疗伤。大黄管这叫“移动暖水袋”,林漾拒绝接受这个称号。大黄伤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带林漾去踩新地盘。“这片不是都踩过了吗?”林漾跟在后面。“不是这片。是更远的那片。”大黄在前面带路,尾巴竖得像根旗杆,“我那天被狗追的时候跑错方向了,跑到一条没去过的街上。那边有几个新点——一个废弃工地的食堂有剩饭,一个小区保安亭的地暖管子正好在墙根底下,还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地方。”“什么地方。”“救助站。”大黄回头看他一眼,“就是人类专门放猫粮喂野猫的地方。固定投喂点,一天两次,猫粮是热的,有时候还掺罐头。我在那混了三天,要不是你叫我我都想搬过去。”林漾的脚步慢下来。“人类放的?”“对。你别怕,不是抓猫的那种。那些人类专门来喂猫的,放下就走,碰都不碰你。”林漾将信将疑。他的经验里,人类分两种——一种是顾昕和苏易渊那样会把你抱起来放在心口上的,一种是把他装进纸袋丢在路边的。中间地带他不了解。大黄看他不动,叹了口气:“你好歹是个猫,胆子怎么这么小。”“我不是胆小。我是谨慎。”“行,谨慎。那你去不去?”林漾想了想那个画面——热的猫粮,还掺罐头。不用翻垃圾桶,不用跟别的猫抢菜叶子。他咽了一下。“……去。”废弃工地的食堂没什么东西,剩饭已经被别的猫扫荡过了。小区保安亭的地暖倒是真的,林漾蹲在墙根底下感受了一下,决定以后常来。然后他们去了救助站。那个地方在一座桥底下。桥洞很宽,风不大,靠着河。桥墩下面放了三四个塑料碗——干净的,不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那种——碗里装着颗粒饱满的干粮,旁边还有一碗水。一个穿着宽大外套的年轻女孩正好在往其中一个碗里添粮,倒了满满一碗干粮,又从罐头里舀了一勺肉泥拌进去。拌完之后她站起来,叫了一声“咪咪吃饭啦”,然后就走了。林漾站在十米开外的灌木丛里,从头看到尾。那个女孩的背影走远了,碗还在。肉泥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他的胃咕噜了一声。大黄已经吃上了。林漾又观察了一分钟,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猫粮是温的。不是热的,但也不凉,刚好能入口。肉泥是鸡肉味的。他尝了一口,又尝了一口,然后头也不抬地吃了很久。吃到一半的时候鼻子有点酸,他对自己说是冻的。他在这个被人类好意打到的方寸角落里蹲了很久。他想起那个喂猫站女孩的背影,想起医院里苏易渊的白大褂,想起顾昕蹲在猫窝前面把加了益生菌的猫粮拌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