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倒是弹出去了,准头很差,打中了大黄正在睡觉的后脑勺。大黄跳起来骂了他十分钟,说他半夜偷袭老前辈,不尊老爱幼,将来肯定找不到对象。防御类的也试过——想在身体周围凝一层薄薄的灵气护盾。成功了大概两秒钟,灵力直接见底,他蹲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大黄路过看了他一眼,说他像夏天跑完八百米的狗。辅助类的倒是比较顺手。比如把灵力铺在前爪上,走路会更轻,翻垃圾桶的时候不容易被狗发现。或者把灵力聚在鼻尖,嗅觉会短暂变好,能闻到街角那个包子铺有没有剩包子。“所以你的定位是辅助。”大黄评价道。“什么辅助。这叫技术型选手。”“技术型选手上次偷包子被老板追了两条街。”“……那是个意外。”天气越来越冷了。十一月末的夜晚温度已经降到了个位数。林漾的灵力暖气依然是他最大的招牌技能——他把纸箱改造成了灵力地暖房,白天攒灵力,晚上全灌进纸箱里当暖气。大黄第一次体验的时候趴进去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问他能不能长租。“按月付费,一个月一条鱼。”“你上次欠我的鱼还没给。”“那按季度付。”“你上上条也没给。”“那,”大黄想了想,“我教你点社会经验当学费。”大黄说的社会经验,是一整套流浪猫行为准则。林漾听了几天,觉得有些有用有些纯属扯淡。但有一条他确实记住了——“看到拿航空箱的人类,先跑。”“航空箱也不全是坏的。”林漾说,“我妈以前拿航空箱带我去医院,苏医生每次都给我冻干。”大黄看了他一眼。“那是以前。你现在是野猫。拿航空箱的看见你就抓,抓了就给你绝育。”他停了一下,目光往下移了移,“不过你这品种猫,说不定已经被——算了当我没说。”林漾把尾巴夹紧了。“你还是闭嘴吧。”入冬之后的日子变得难熬了。不是食物的问题——大黄对这一带所有能蹭吃的摊位了如指掌,林漾自己也学会了怎么在菜市场收摊后找到菜叶子堆里混进来的肉末。问题是温度。进入十二月中旬之后连月光都变冷了,林漾的灵力暖气只能管一只猫,为了公平起见他跟大黄轮流用。这天轮到林漾睡外面的旧衣服堆,大黄睡纸箱里。林漾蜷在保安亭角落,把一件旧毛衣扒拉过来盖在身上。毛衣是化纤的,不暖和,但至少能挡风。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他往角落里缩了缩,把鼻子埋进尾巴底下。太冷了。冷到骨头缝里去。他开始习惯性地在脑子里列清单——这是他流浪以来形成的习惯,把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写在心里:今晚的剩饭里有鸡皮。大黄今天打赢了两条街之外的橘猫,回来自信得要命。月亮出来了,晒了一会儿攒到了一点灵力。明天是晴天。明天可能会更好。再往后天气好像没那么冷了。他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回暖了,还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四肢越来越沉,灵力在经脉里散成一片一片的,想聚聚不起来。有一天他跟着大黄去翻菜市场后面的菜叶子堆,走到一半腿一软,整个猫趴在路沿石上。大黄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林漾想说“没事就是有点累”,但张嘴只有虚弱的喘气声。大黄沉默地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冷风吹过来,大黄的毛被吹得乱七八糟,但他没动,就这样给林漾挡了一阵风。“走吧,”大黄叼着他的后颈把他拖起来,“回去。今天不出工了。”林漾被他半拖半拽地带回自行车棚。灵力暖气的纸箱归林漾,大黄在外面守着。林漾蜷在纸箱里,身体一阵冷一阵热。灵力在体内到处流,哪里漏了就补哪里,像一艘漏水的小船。半梦半醒之间的意识浮起来,他好像回到了宠物医院,苏易渊站在诊疗台旁边翻病历,低头和他说:“回去好好吃饭,别让你妈着急了。”消毒水的味道,松木的味道,手指摩挲后颈的力道。然后画面变了。顾昕把他从猫窝里抱起来,塞进猫包,拉链拉好。语气轻轻的:“糯米是天下第一可爱。”林漾猛地醒了。阳光从破损的石棉瓦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鼻梁上。不是宠物医院的灯光,不是顾昕家的暖光,是天然的太阳光。晒在毛上暖烘烘的,比灵力暖气还好用。大黄蹲在旁边的车座上,用一种看不出情绪的眼神看着他。“醒了?昏了一天半。”隔了几秒,又补了一句,“纸箱我用了,反正你不用也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