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梦（第3页）

那人笑起来，露出一颗不太明显的虎牙，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不由分说塞进他嘴里。

“甜的。”那人说，“别气了嘛。”

他含着那颗糖，没说话，但腮帮子鼓了一下。

爷爷在旁边习以为常，甚至翻了个白眼，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几片，晃晃悠悠地飘下来，落在爷爷的肩膀上。

漫天飘落的银杏叶渐渐模糊了视野，庭院里的天光缓缓暗了下去，天色过渡成傍晚的模样。

爷爷依旧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搪瓷杯，低头吹着热气。杯口冒起来的白雾在暮色里很淡。

郁枫坐在台阶上翻书。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一晃一晃地落在书页上。风不大，偶尔卷起一两片落叶，又轻轻放下。

那人从院墙翻进来的时候，爷爷抬起头，瞪着眼说了句：“有门不走，非得翻墙。栽跟头了可没有人管你！”

那人拍了拍手上的灰，嘴上欠揍地说：“没事儿，摔又摔不死我。”

爷爷听这语调，拿起身边的鸡毛掸子就想给人来一下。

那人笑着躲了过去。

然后郁枫感觉自己的头发被粗暴地揉了一下。

郁枫没抬头都知道是谁，他忍住把人手剁了的想法，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笑着变本加厉地又揉了几下。

郁枫：“……”

旁边的人坐了过来，安静了两秒，伸手把他头顶一片银杏叶摘下来，转了转。

没过一会儿，那人凑近过来，语气懒洋洋的：“又看什么呢？”

郁枫侧了侧身，语气平静：“你没长眼？”

那人低头笑了两声，把叶子折了两下，夹进了郁枫的书页里。郁枫低头看了一眼，叶片被折成弯弯扭扭的形状：“……这什么？”

“它。”那人指了指旁边在地下趴着的橘猫。

小猫看到面前的手，喵了一声，抬起爪子轻轻地挠了一下。

那人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把小猫抱起来，凑进它的鼻尖，对着它装凶道：“你竟敢抓我，小心不给你找小母猫了。”

小猫像是不满意，对着他又在空气中张牙舞爪扒拉了好几下。

郁枫在心里默默吐槽幼稚，他垂下眼看着手里的叶子，转了一圈，虽然有头有尾的，但估计只有他自己能看出来那是小橘猫。

太阳落山，后面那个人硬要拉着他去做饭。

“去给你做好吃的。”那个人拉着他，还不正经地对他眨了下眼。

郁枫不信，他做出来的东西大概能毒死人。

那人回头，嘴角仍旧带着熟悉的笑意：“走嘛。”

郁枫拗不过他，两人一前一后往厨房走。

晚霞铺满屋檐，落在那人肩头，郁枫静静望着前方的背影，眼看着轮廓一点点变淡、消散。

银杏树又落下几片叶子，慢悠悠飘坠。

走到厨房门口时，郁枫下意识回头，爷爷还坐在藤椅上，茶杯放在膝盖上，安静望着他们两个人。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画面像一层薄雾，缓缓消散。

郁枫睁开眼时，窗外天还没亮透。他躺着没动，定定望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翻了个身，整张脸埋进被褥，鼻尖只剩布料的冷意，梦里的银杏甜香消散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