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之拿着扫帚,没有骨头似地倚在门边。他压根没有扫的打算。王亦闻在家几乎都是少爷做派,难得劳动一下,这机会怎么也得给他留着。
他等了一会儿,班里人陆陆续续都走光了。
郁枫还坐在位置上写着什么。少年的脸庞清爽干净,那双乌深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漂亮。
陆屿之眯了眯眼。
他转来这么多天,听到过不少关于郁枫的事。这人每天几乎都留到很晚才走。起初他还以为是学霸的自我修养,可后来有一次他和王亦闻从篮球场回来,已经很晚了,天都快黑了——他看到郁枫趴在桌子上睡觉。教室暗暗的,露出来的半张脸上,眉头皱得很紧,睡得并不安稳。
他还看到郁枫瘦得突起的蝴蝶骨,在这个姿势下尤其明显。
陆屿之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情绪。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盯着郁枫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来回摩挲。
太阳穴隐隐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试图在往外顶。
他收回目光,轻轻眨了下眼。
他昨天晚上放学听到身边的同学谈起过。郁枫一直跟他爷爷生活,不过几年前好像意外去世。具体的不太清楚,只听说从那以后他就一个人了。好像还有个哥哥,不知道去了哪里。
陆屿之不知不觉地看着他。看久了,心脏有些不太受控制。
他不明白,为什么听到这些,心里会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那个人明明跟他没有关系。
这可不太行。医生叮嘱过他不能情绪太过激动。生病那段时间他挺遭罪的,自从醒过来,每天都像苟延残喘,做什么都毫无目的,整天活得就跟死了一样。
陆屿之想着,他或许有些抗拒回家。毕竟家里只有他一个。
一个人生活是很孤独的。
可能因为他的视线太过直接,郁枫放下笔,朝他看过来。
就这样彼此无言地安静对视着。郁枫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陆屿之静静站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天晚上在红绿灯路口遇见,再到他来到学校看到郁枫发红的眼眶,他就隐隐约约开始出现不可名状又难以解释的情绪。
陆屿之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心里有些乱。
他随手把扫帚靠在门边,拉过郁枫前面的一张椅子,反着跨坐下去。椅腿在地砖上擦出极轻的一声闷响,坐下去的那一刻,他的脊背无意识地紧绷了一下。
“同学。”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有笔吗?我的找不到了。”
其实他校服口袋里就插着一支,但总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解释一下自己的反常。
郁枫写字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去翻书包,而是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陆屿之搭在椅背上的手背上。过了两秒,他才拿起桌上那支笔,递了过去。
指尖交接的瞬间,陆屿之没有像上次那样躲开。
他放慢了动作,像被什么牵引着,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郁枫微凉的指尖。
陆屿之蹙起眉,膝盖也无意识紧绷。
郁枫看了他一眼,收回手。
陆屿之摩挲指尖,顿了几秒,才把玩着手里的那支笔,看着郁枫略显紧绷的下颌,明知故问:“你每天都走得这么晚啊?”
“嗯。”郁枫的嗓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有些发闷。
陆屿之的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胡思乱想。
陆屿之想他大概是有些魔怔,不然为什么看着他安静无波的眼睛,他心里会流露出一丝难过。
他一只手架在桌上,脸随意地撑在手关节处,装出一副懒散的样子,状似顺便地问了一句:“同学,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