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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时喊的名字(第2页)

风寄简睡得很不安稳,一会儿踢被子,一会儿往床头缩,嘴里时不时地嘟囔,听不清内容。贺槿茂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台灯调到了最暗,膝盖上摊着一本题册,一个字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落到床上那个人身上,量体温,换毛巾,掖被角,动作一次比一次熟练。

凌晨一点,第四条毛巾。

凌晨两点,体温又升回了三十九度。

贺槿茂放下题册,凑近了看。风寄简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了皮,眉头拧着,睡得很痛苦的样子。贺槿茂用棉签蘸了水,一点一点润他的嘴唇,润得很轻,像在处理什么易碎品。

润到一半,风寄简忽然开口了。

声音又哑又含糊,是烧糊涂的那种胡话:“……别走。”

贺槿茂的手停住了。

“别走……”风寄简又说了一遍,眉头拧得更紧,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气里胡乱地抓,“贺槿茂……别走……”

台灯的光晕里,贺槿茂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我在这儿。”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厉害,“不走。”

风寄简还在抓,抓不到东西,眉头越皱越紧,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别跟她好……贺槿茂……你别跟她好……”

轰的一声,贺槿茂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他知道风寄简说的是什么。粉色信封,烫银樱花,天台上飞走的卷子,笑得比哭还难看的那个人。原来不只是他看出来了,原来难受的人,真的难受。

难受成这样了,白天还要装得若无其事,还要起哄,还要说“恭喜你啊”。

贺槿茂伸出手,把那只在空中乱抓的手握住了。

“不跟她好。”他一字一字地说,说得又慢又清楚,像在说一个誓言,“我谁都不跟。风寄简,你听着,我谁都不跟。”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风寄简抓到了他的手,立刻攥紧了,攥得死死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嘴里又嘟囔了一句什么,这次声音太小,贺槿茂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

“……我的……”烧糊涂的人含含糊糊地说,“你是我的……”

然后,呼吸绵长起来,又睡沉了。

贺槿茂保持着那个姿势,俯着身,手被他攥着,耳朵贴在他枕边,很久很久,没有动。

台灯的光晕小小的,拢着这一方床头。窗外,整个城市都睡了,只有这一扇窗还亮着,亮得安安静静。

那天夜里剩下的时间,贺槿茂没有再坐回椅子。

他就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靠床沿,一只手被风寄简攥着,另一只手拿着体温计和毛巾,隔半小时测一次,换一次。毛巾换了七条,水盆换了四次。三点半,体温计上的数字跳到了三十九度五。

贺槿茂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没有再犹豫。他翻出风寄简的医保卡和厚外套,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裹严实,蹲到床边:“上来,去医院。”

“不去……”风寄简烧得迷迷糊糊,往被子里缩,“睡觉……”

“上来。”

和初三那年一模一样的语气,不容拒绝。风寄简软趴趴地伏上他的背,贺槿茂背着他下楼,打车,直奔社区医院的急诊。

凌晨的急诊输液室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输液瓶,在惨白的灯下,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风寄简歪在椅子上挂着水,烧得说胡话,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渴,一会儿含含糊糊地哼歌,哼的是跑调的《两只老虎》。护士来换药,忍不住笑:“这小朋友,烧成这样还哼歌。”

“他不是小朋友。”贺槿茂说,“他十七了。”

“十七也是小朋友。”护士看了看他,“你是他哥哥?”

贺槿茂顿了顿:“同桌。”

“同桌守一夜,”护士换完药,推着车走了,走出两步,回头补了一句,“难得。”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风寄简的手扎着针,凉得吓人,贺槿茂就把那只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拢着,焐着,一动不动。风寄简在睡梦里觉得暖,往他那边歪,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靠在了他肩膀上。

贺槿茂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放松了。

他就那么坐着,让那个烧得滚烫的脑袋靠着,看着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落,从凌晨四点,坐到窗外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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