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盯着那个笑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小简,”她说,声音很轻,“妈跟你说句话。”
“嗯?”
“有些人,有些事,”苏晚晴说,“你替别人高兴之前,先问问自己,为什么不高兴。”
风寄简举着筷子,愣住了。
“妈,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晚晴收回手,拿起他的碗,“添饭去。半碗够吗,给你添一碗?”
那天晚上,苏晚晴跟风远航打电话,说起这件事。
风远航在集训队的宿舍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的意思是,小简对槿茂……”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苏晚晴打断他,“我就是觉得,这俩孩子,好得有点过了。”
“好过有什么不好?”
“我不是说不好。”苏晚晴坐在阳台上,看着对楼贺家的灯光,声音放得很轻,“我就是……老风,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呢?万一他们俩,不是我们想的那种好法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晚晴,”风远航最后说,声音沉稳,“是不是那种好法,是孩子们自己的事。咱们做父母的,只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把家看好了。”风远航说,“无论他们最后是什么样子,家得是家。”
苏晚晴握着电话,看着对面楼的灯光,看了很久。
“知道了。”她说。
挂了电话,她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十一月底的夜风很冷,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最后只剩下两扇窗还亮着,一扇贺家的,一扇自己家的,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亮得整整齐齐。
像两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也像两颗,谁也不肯先暗下去的心。
那天晚上,风寄简躺在床上,把他妈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
先问问自己,为什么不高兴。
我为什么不高兴?贺槿茂有了想照顾的人,我应该高兴啊,我高兴了啊,我吃了两碗半的饭来高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素描本的硬壳硌着他的脸。他想起本子里那些画,伞底下的人,花坛里的人,泳池里的人。他想起今天下午,贺槿茂说“会做饭,做得还挺好”的时候,嘴角那个没忍住的弧度。
那个人会做饭。
贺槿茂提起那个人的时候,在笑。
风寄简把枕头蒙在头上,闷闷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的是,隔着两栋楼,贺槿茂也还没睡。黑色笔记本摊开在台灯底下,今天的这一页,写了满满一页:
“星期六,阴。信还了,原封不动。她问理由,我说,我有想照顾的人了。”
“他问我那个人是谁,问我那个人会不会做饭。”
“我说,会,做得还挺好。”
“他信了。他根本不知道,全世界我只吃他做的饭。”
“风寄简,你是个笨蛋。”
“再等等。等我配得上你。”
“到那天,我第一个告诉你——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