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捉迷藏（第1页）

“小容，小容，不要哭。”楚青知道容礼醒来后就连忙赶过来，“不哭了，不哭了。”

其实容礼已经没有再流泪了，只是眼睛通红着，睁不开，头顶的光太刺眼。听不到，但他能体会那熟悉的温度，“对不起，我又乱跑了，没听你的话。”

而他的道歉传不到任何人的耳中，楚青也渐渐不再试图呼唤他，这位善良的女护士最后站起身，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尽量体面地走出房间。

面对其他同事的关心，楚青将腰弯下去，声音很轻，“容礼的事，我会完全负责。”

“等他好起来再说吧。”那位看起来最严厉的女医生将眼睛移向别处。

“你也知道，这里从来就不是一家治病的医院。”楚青的声音维持着低沉。

“所以小容这次弄出来的混乱，可说大可以大，说小可以小。”那位女医生突然苦涩地笑了，“明明你才是他的看护员，免于担责的借口却要让我找？我可是那些战后孩子的‘医生’。”

“我不是在给他加罪，这是他自己的看法，他应该已经觉得自己犯下滔天大错。但，”楚青停顿下来，“这次他以为的过错，就让我来承担罢。”

“他还没完全清醒，也不知道他的想法，先不用太着急。”药剂师试着让这降到冰点的沉郁氛围回暖。

“好了，都先去忙吧，这事情等那批孩子的事解决完了再说。”璩子西直接将这个话题收束。她和楚青对视一眼，大家都散了。

容礼在病床上躺着，红肿的眼睛眯着看向门外，他只看到楚青的腰重重弯下去，然后，门关了。

他想到那些洪流般的记忆里，有一段儿。

他在那段儿里是个平庸的人。小时候就学不好什么，好在还算听话，后来更是中学的末尾，任谁都说一句这孩子，废了。为了他的学业，妈妈找了很多人，送了很多东西。那个一生要强的泼辣女人，弯下了腰。

她们都在替他弯腰，因为他平庸、因为他惹祸、因为他妄想承担他承担不了的东西。

记忆的波涛和那些战后孩子的情绪一遍又一遍冲击着容礼，让他没有喘息的机会，他想呼救，却无人应答。于是，只能在昏睡中寻求安慰。

楚青在和大家分手后没多大一会儿，安顿好副墨他们，就转去璩子西的诊室。

“你来了。”璩子西看了看墙上的表，起身走向窗户，透过玻璃，她能看见花园里玩捉迷藏的孩子们。

楚青走到她身边，和她并立，“他还能好起来吗？”

“他很多年前第一次来时，就已经死神抢过很多时间了。”璩子西看着一个孩子闭上眼睛，嘴里大声喊着：“三十、二十九、二十八……”其他孩子已经迅速藏好。

“那这次呢？”楚青追问，她希望容礼能赢死神第二次。

“我不知道，我们连他为什么能一直停留在这里都还不清楚。你想想，居然有人在这里能呆这么久？”抓人的孩子已经数完了数，兴奋地睁开眼睛。

“有他第一次来的卷宗吗？”楚青低头看下去，瞻明在花丛里躺着，四周的花草遮挡着他，抓人的孩子绕着花圃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他。

“你想从他第一次来的档案里摸情况？没用的，我已经看过了。里面没有他能活下去的原因。”璩子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窗沿上，敲在楚青心上。

“怎么会？都已经来到这里，还能活下去的人寥寥无几。为什么没有记录？”楚青眉紧锁着。

“这也是我疑惑的，他的档案里只有他来时的记录原因。他来到这里的原因也不正常。”抓人的孩子找到了躲在球箱里的洛诵。

“这次来是因为自杀，那上一次呢？”

“特殊情况，误入。”璩子西摊开手，抓人的孩子已经找到瞻明了。

“误入？这未免也太敷衍。”楚青不赞同地说到。

“是啊，任谁都觉得不可能。很不一样，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发觉这人，太特别了。”璩子西抬起头，瞳孔颜色淡去的眼睛看向远方。

“您在说笑吗？等等，副墨在哪？”楚青看遍花园也没找到。

“在那儿。”璩子西伸手在窗户上点了点。副墨在她正对的那棵树上，约莫两层楼那么高，她藏在树叶枝桠当中。

“我得赶紧让她下来，这孩子怎么比那帮男孩儿还野。”楚青着急得就要开窗给副墨狮吼。

“这不挺好的吗？你也别太着急，她的技术估计比你都要好。”璩子西拍拍楚青的肩。

“您心真大。”楚青捏了捏鼻梁，不可否认，“对了，还有一件事。”

她重新将目光放回花园。抓人的孩子很厉害，躲藏的孩子们都被找到了。

楚青一个一个数过去，需役、於讴、玄冥、参寥、疑始，还有洛诵和瞻明，医院中的孩子她每一个都记得，只差副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