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他又拿出了那封信,看起来还是如刚拿到那样,不过蜡已经被他揭开。
谈只与留恋到连那蜡都想在摸一摸,哪怕知道极有可能不是外祖父烧的蜡,但还是将手放在了上面摩挲。
?缺了一角,谈只与没有多想,可能是拿出来时不小心碰掉了一块,不过谈只与还是放过了可怜的蜡。
拿出了那封薄薄的信纸。
致酷盖小与: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关山魂梦长,鱼雁音尘少。两鬓可怜青,只为相思老。——晏几道,《生查子》
这是外祖父名字的来处,现在想想,我父母真是天才,这都预料的到。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不要难过,只与。
我遇到你时,你还那么小一个,矮萝卜似的,还有点瘦削。本来是想找个儿子的,但是你也太小了点,就想,要不还是当孙子养吧。
也许我的离开对你来讲很突然,但是不要着急,只与,耐心一点,静待花开。我总担心你会接受不了我的离去,但是后来又想,你那么善良,肯定接受不了,所以只好改了措辞,不要急着给情绪压下,可以慢一点。
比如,替我去小时候跟你讲的神州”看看,或许,你可以带我重回故地。
当然也不强求,毕竟自走后,就很少知道了,谁也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
总之呢,我走后,他们也可以独自活,不要太逼自己,可以多去外面走一走,麻烦只与送我回家了。
等回来,就放下吧。
情长纸短,不尽依依。
爱你的外祖父。
钢笔字娟秀又带着瘦金体的洒脱不羁,纸上的涂改不多,第八行还被涂了一点引号,其他也多少有些改动。
能看的出来,提笔的人思绪万千,话语辗转了很久。
下一秒,一滴泪终于支撑不住似的,突破眼眶,落在了纸上第八行的“神州”二字上,笔迹的墨被泪花砸的有些承受不住,于是晕开了些。
谈只与有些慌忙的去抬手擦,发现晕的更开了,他有些急,随后快速扯过张卫生纸,比起谈只与珠子断线似的落下,卫生纸更先落在了那封信纸上。
他小心翼翼地铺开放在晕开的墨上,等待卫生纸一点一点将他的泪花吸收走,然后谈只与透过朦胧的灯光和有些畸形的视野,看到那张卫生纸上多出了第二滴泪,像烟花似的飞溅开,然后是第三滴,第四……
谈只与终于想起了被冷落的眼眶,原来不是擦不干净,而是他泪流不止。
他只好匆忙再伸手拿过新的卫生纸,胡乱覆盖在他的脸上挪动,于是泪水不再往下落,而是往卫生纸上落,新的卫生纸代替了那封信的工作,接过大任,开始安抚谈只与的泪花,哄着让他不要再哭。
然而新的卫生纸哄不好,几张都哄不好,眼泪一再落,谈只与最后放开了信纸,让他归于那个纸箱子。
谈只与仰头去看月光,他总觉得那秋千是不是动了动,躺椅是不是也重了重,是不是有两个人……
好在眼泪终于干涸,不再落地。
谈只与这才感觉到,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一样,干涩的发不出声音,胃也后知后觉地开始抽痛,心脏也跟着胡闹,谈只与被它们闹得有点躬起身子,像个虾米一样蜷缩。
不知道指针转了多少圈,谈只与的抽痛停止后,才慢慢地转动有些生锈的大脑。